一模考试在三月底。

成绩出来的时候，安续盯着自己的排名看了很久，年级第79名，比期末退后了十名。

她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寒假兼职占用了太多复习时间，心态上倒是没有崩，只是拿着试卷一道一道地分析错题，把每一道错的原因都写在题目旁边。

贺筱考得也不太理想，趴在桌上蔫蔫的，安续拍了拍她的背说：“没事，还有二轮复习呢。”贺筱闷闷地嗯了一声。

二轮复习果然比一轮更有针对性，老师们开始按照专题来讲，把知识点串成了一条线。

安续发现自己之前零散的知识点开始慢慢连起来了，就像是拼图终于找到了正确的位置，一块一块地嵌进去，画面越来越完整。

她也慢慢找回了自信，做题的速度上来了，正确率也在提高。

二模考试在四月中下旬。

这次考试的难度已经非常接近高考了，老师们给的定位也更准。安续拿到成绩单的时候，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她先看排名。

年级第71名。比一模进步了八名，比期末退了两名，但这个成绩在她接受的范围之内，她知道自己在往上走，虽然走得不快，但方向是对的。

她把成绩单折好夹在书里，翻开了下一套真题。

五月过得飞快，快得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六月的第一天，学校通知拍毕业照。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但不刺眼，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

操场上架起了拍照用的铁架台，摄影师正在调试机位，几个老师在旁边指挥着班级的站位。安续到学校的时候，发现今天的校园和平时不太一样，每一个同学都认真捯饬了一番，男生们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明显打理过，有的还喷了发胶，亮晶晶的。

女生们更是各显神通，有的扎了好看的辫子，有的别了精致的发卡，还有的偷偷涂了一点口红。

贺筱从书包里掏出一管素颜霜和一小支唇釉，把安续拉到教学楼的拐角处，说：“来来来，我给你弄一下。”

安续本能地想躲，她不太习惯这些东西，但贺筱的手已经伸过来了，冰冰凉凉的素颜霜抹在她脸上，贺筱用手指均匀地推开，动作很轻。

然后贺筱拧开那支唇釉，是一支颜色很淡的豆沙色，在安续的嘴唇上轻轻点了几下，又让她抿了抿嘴。

“好了！”贺筱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精神多了，信我。”安续掏出手机对着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确实不太一样了，气色好了很多，嘴唇上有了一层淡淡的颜色，显得人很有精神。

她的头发在这一年间也长了不少，从肩膀长到了后背，她随便扎了个小揪揪在脑后，碎发垂在耳边。

拍照的时候，队伍排在操场中间。安续和贺筱站在一起，贺筱挽着她的胳膊，笑得眼睛弯弯的。

摄影师在前面喊“一二三！”，安续下意识地扯出一个笑容，快门咔嚓一声，那一瞬间被定格在了底片上。

贺筱笑得很大声，拍照的时候还在喊“要给我拍好看点啊”，旁边的同学都笑了，连李军站在最后一排都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笑意。

拍完照之后大家三三两两地散了，有人开始在校服上互相签名，马克笔在校服上划出彩色的线条。

安续的校服上也被签了好几个名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名字她甚至叫不上来，但每一个名字她都觉得亲切。

6月6日，高考前最后一晚。

安续坐在书桌前，台灯调到最暗的一档，橘黄色的光只照亮了书桌那一小块地方，房间其他地方都是暗的。

她把明天要带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桌上，准考证，打印了两份，一份放在文具袋里一份放在书包夹层里备用，身份证，2B铅笔……橡皮、尺子、圆规，每一样都放进了透明文具袋里。

她对着那张打印出来的“高考必备物品清单”一项一项地打勾，全部打完的时候，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让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陈书远。

消息很简短，只有几个字，像他发朋友圈的风格一样克制：“明天加油。”

安续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发消息过来，她以为他已经把她忘了，或者说，她以为他根本就不应该记得她高考的时间。

可他记得，他居然记得。

她想起上学期贺筱无意间跟她说过的话。那天她们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晒太阳，贺筱忽然说了一句：“我哥说，陈书远他们家情况挺复杂的，他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生病走了，绝症。”

贺筱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了安续一眼，安续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嗯了一声，贺筱就继续说下去了：“他和他爸关系特别不好，他这次出去可能……可能就不打算回来了。”

安续记得自己当时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贺筱以为她没听见，又叫了她一声。

她回过神来，笑了笑说：“挺好，出去就好好发展。”她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贺筱说的那句“不打算回来了”。

后来她就没有再刻意去打听过陈书远的消息了。她不敢，她怕自己知道的越多，心里的那个洞就越大。

此刻，她看着屏幕上那行简简单单的文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钟，然后飞快地打了一个笑脸回复过去。

只是一个笑脸，没有文字，没有多余的话。她想说的太多，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好用那个圆圆的黄色表情代替了所有。

她放下手机，把台灯调亮了一档，翻开了面前的政治笔记。

6月7日，高考第一天。

安续一大早就醒了，闹钟还没响，她自己就睁开了眼。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淡蓝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她洗漱完，换上衣服，把那套透明文具袋里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确认一样不少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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