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女孩那张被月华浸透的脸庞，红唇变得更加艳丽，一开一合，吐出甜甜的声音：“哥哥，我帮你免于了一场抢劫，你是不是该给我点奖励？”

纪迟序被女孩身上的柑橘甜香和雪茄香味包围，呼吸凌乱了起来，说：“抢劫？你以为那些人是抢劫？”

“不是吗？”

“在洛杉矶，没有人敢抢我。”

“那他们是谁啊？”

纪迟序没有告诉“她”，只是道了句：“仇家吧。”

“唔，那哥哥不给我奖励了吗？”

纪迟序看到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水润黑亮，直白的、讨好的、像小狗看主人一样看着他，充满了希冀。

他向来是个慷慨大方的人，对于帮助过自己的人，他从不吝啬。

“大衣口袋里的皮夹，你自己拿吧。”

曲蔚摸出了大衣口袋里的黑色皮夹，鼓鼓囊囊的，他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现金。

他抬头询问：“我……可以拿多少啊？”

“全拿走吧。”

纪迟序也不记得自己皮夹里装了多少现金。

曲蔚一听，眉梢大悦，丝毫不客气地把里面的现金全拿了出来，他目测了一下，大概有个二十张。

“谢谢daddy！”

他把钱全部装进了自己的包里，兴奋得跺脚，脸上是掩饰不了的笑意。

纪迟序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从西裤口袋里摸出自己的表，往手腕上戴，道：“身上只有那么点现金，下次，带你去买块女表。”

“？？？？？”

曲蔚听到他要给自己买表，杏眼圆睁。

纪迟序这个身价送出的表，那可不是简单的几千刀了。

他的学费有着落了！

他激动地抓住了纪迟序的手，怕他反悔，又怕遥遥无期，于是道：“daddy，不用买了，把你这块送我吧。”

纪迟序今天戴的这块表，是百达翡丽5270P-014，帝王绿的颜色，非常高级。

“啊？可我这是男款。”

“没关系！我就喜欢daddy你戴过的，有你的味道！”

纪迟序：“？”

曲蔚从他手腕上拿走了表，举起来，在路灯下观赏，赞叹道：“好漂亮啊！”

作为一个高中刚毕业的男孩，曲蔚也和大多数青春期男生一样，喜欢名车名表。

他把表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爱不释手。

可惜呀，他只能拥有短暂的一天。

“daddy，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曲蔚高兴得甚至想冲上去拥抱他。

纪迟序从“她”身上移开视线，看到现在的“她”，就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高中第一次收到一块名表时，也是这样高兴忘我。

“喜欢就收着吧。”

反正，他表多得是。

他拿出了手机，拨了一个电话：“来接我。”

司机很快就过来接了他们，曲蔚坐上车后，还在摆弄手腕上的表，他刚刚在网上搜了一下回收价，至少可以回收到15万美刀。

他的学费可以交上了！！！

不仅是今年的学费，明年、后年的学费也有着落了！

他太高兴了！

纪迟序简直是他的天神！

他一高兴，就想做点什么，于是，他抓起了旁边人的手，低头亲吻了一下他的虎口，那里有一颗红色小痣，亲完后，他用极度崇拜感激的语气说：“daddy，Youaremygod！”

纪迟序手指轻颤。

前面的司机听到这一声响亮的“啵叽”声，露出了震惊万分的表情。

在国外，吻手吻脸是社交礼仪，曲蔚认为自己这是在向纪迟序表达最高的礼仪。

“daddy，我到了，拜拜！”

曲蔚打开车门，下了车，挥手给车上的人道别。

直到车子驶远，纪迟序才低头去看自己的那只手，仿若上面还留有女孩嘴唇的温度。

曲蔚蹦蹦跳跳地回去，这是他第一次回得这么的快乐。

他低头亲吻手腕上的表，这次他不准备把表拿去当铺了，他准备去留学生二手论坛，把表卖给那些学生们。

这样价格可能会高点，也不用担心被尾随的问题。

“曲蔚？”

前面有人唤他，他立刻顿住了脚步。

“曲蔚？真的是你啊！”

那声音充满了滑稽的笑，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

曲蔚不想见到那人，更何况自己现在还是女装，他转身就跑，但是没跑几步，就被两个壮汉挡住了去路。

这是唯一可以出去的路。

他回过头去：“正奇哥，你不是在纽约上学吗？你来洛杉矶干嘛？”

这个何正奇，是那个老头儿的小儿子，只比自己大两岁。

“嘻嘻，过来看看你这个小可怜虫啊，听说爸爸一分钱都没留给你和你妈，你现在怎么上学啊？你有钱吗？”

“哇噻，你竟然穿了女装，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你穿裙子这么辣的啊。”

“哦！我知道了！你穿女装……是去卖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跟你妈一样，只能靠出卖皮囊上位。”

曲蔚听到他说自己妈妈，气愤填膺：“不许你这样说我妈妈！”

何正奇笑得停不下来：“哎哟，你这个样子，我还真以为是个女生呢。”

“你卖一晚上多少钱啊？能挣到学费吗？要不要哥哥给你介绍点生意？纽约有好多喜欢小男生的，保证让你从早接到晚。”

“你给我闭嘴！”

曲蔚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何正奇走来了他面前，拿起手机要对着他拍照：“我帮你拍几张宣传照，很快就会有生意来了。”

“你不许拍！”

曲蔚冲上去想抢他的手机，却被他的几个魁梧保镖推到了地上，何正奇举着手机对着他拍照，曲蔚愤怒地爬起来，一脚朝他手臂踢了去，把他手机踢飞了出去。

“靠！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敢砸我手机！”

“给我揍！真是不识好歹，我给你介绍生意，你竟然这样对你哥。”

“你就该在这洛杉矶烂死！”

曲蔚想逃，可是一下子就被拖了回来，他双手难敌四拳，何正奇的四个保镖，对着他拳打脚踢，他缩在了墙角，双臂护住了头部，不停发出痛哼。

何正奇捡回了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幕摔坏了，他更加生气了：“你把老子手机摔坏了，说吧，用什么赔？”

何正奇看到了他手腕上的帝王绿表，识货地道：“草，你真会卖啊，人都给你买这么贵的表了。”

“难怪看不上我给你介绍的生意，原来你是榜上大款了呀。”

“行了，把你那块表赔给我，我就放你一马。”

“不行！”曲蔚反应过激地抬起了头。

“不行？轮得到你说不行？给我抢。”

几名保镖一人压住他的一条手臂，曲蔚奋力挣扎起来，但是却遭受了更猛烈的揍打，一个拳头砸向了他的脸，痛得他眼泪横流。

那些人强行抢走了他手腕上的表，耳畔回荡起何正奇的大笑声，听起来多么的讽刺。

“不要……还给我……哥，我求你了……你还给我好不好？”

“那是我的学费……求你不要抢……我重新给你买个手机……”

“学费？”何正奇把手表戴在了自己手腕上，“你再去卖啊，你不是榜上大款了吗？你让他再给你买啊。”

何正奇勾了勾手，示意保镖们停手：“走了。”

好疼……

曲蔚全身都在发疼。

他没力气再去追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远，双手狠狠握紧成拳。

他蜷缩在墙壁下，身体止不住颤抖，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流。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这样？

每次在他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的时候，就会有意外发生，上天是不是不想让他好过？

“好累……”

他闭上了眼睛，感觉黑暗之神在向自己招手，是不是……死了就不会这么痛了？

就像他爸爸说的，他就不该出生到这个世界上来，成为他和妈妈的累赘。

要是没有他，妈妈也能嫁到更好的人家。

他不该来留学的。

不该做不切实际的梦。

死在洛杉矶，可能是他的最终归宿吧。

他挺喜欢这座城市的，能长眠在这里，也挺好。

“Vince……Vince……Vince！”

“醒醒……醒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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