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哭求我别死》
宿恙并未在亚铂这里逗留太久。
计划完成后,他掀起帐帘,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呢喃:
“明日见,骑士大人。”
待宿恙离开,亚铂又拿起父亲的遗剑。
借着烛光,亚铂仔细端详,直到发现缠绕在镂空处一丝不起眼的黑雾。
他握着亚特里的剑,久久不曾有下一步举动。
良久,营帐内传出骑士长沉重的叹息。
*
翌日。
天光未亮,号角声便撕裂黎明的寂静。
银白骑士团如潮水般涌向新城区深处,铁蹄踏碎冻土,剑刃反射着朦胧的雪光。
宿恙站在中线的高地上,俯瞰着远处的战场。风雪模糊了视线的边界,整片战场笼罩在一团混沌之中。
身后,亚铂留下的几名后勤骑士已经开始搭建临时救助点。
汀向他走近,递来一袋补充药剂。她有些歉意道:
“抱歉,先生。骑士团资源有限,实在无法提供什么像样的食物。”
宿恙并未对此感到不满。他伸手接过药剂,却没有喝,只是看着上面印画的荆棘纹路,问:“荆棘军送来的?”
汀莞尔道:“这是沃尔佩从双冕镇救回的那个孩子送来的。毋庸置疑,少爵是个十足的恶魔,但那孩子却是无比善良。”
面具下,宿恙的唇角微扬。
大概没有哪个家长不喜欢听到旁人对自己孩子的夸奖。
想起今晨小鸟酣睡的可爱模样,宿恙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
“你说得对,那的确是个很好的孩子。”
汀听出他话语里的柔软,笑了笑,转身继续整理那堆应急药物。
宿恙在蝼蚁巢穴对韦恩进行特训的事,汀同样有所耳闻。
那样高强度的对练,汀本以为韦恩至少会被打得伤痕累累——毕竟实战哪有不受伤的。然而出乎她意料,几天下来,小棕熊虽然被累得半死,却没有受到一星半点的伤害。
究其原因,是宿恙一直在护着小棕熊。
汀在心底默默想着:宿恙先生,或许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
第一批伤员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汀已经随骑士团上过几次战场,她展现出与柔弱外表全然不同的冷静干练,有条不紊指挥众人进行施救,将一个又一个重伤的骑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无关【污染】的救援行动宿恙插不上手,他只好默默旁观汀的举措,感慨“火蚁”的前途光明。
清剿在午时进入白热化阶段。
大批伤员从前线撤下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伤员痛苦的呻吟,救治点顷刻间人满为患。
绝望的哭嚎从那些血肉模糊的躯体里涌出来,战争的残酷以伤者惨烈的伤势,直观地展现在众异种面前。
此时此地,气氛凝重而焦灼,连哀悼都显得尤为奢侈。中线沦为炼狱之地,就算是屏住呼吸,浓烈的血腥气味也会强行钻进鼻腔,搅碎他们残存的理智。
拥有治愈异能的骑士们只能拼命奔跑,穿梭在担架间行色匆匆,竭尽全力来挽救那些奄奄一息的生命。
受【污染】的骑士被汀集中在救治点一侧,黑雾贪婪地附在他们身上,蠕动着蚕食血肉,周遭弥散着腐蚀后的腥臭气味。
宿恙没有丝毫犹豫。
他抬手轻轻扶了下面具,径直走到骑士们面前:“太慢了,干脆一起来吧。”
在马车上养精蓄锐这么多天,为的就是现在这刻。
宿恙单膝触地,比【污染】更深沉的雾影自他身上无声漫溢开来。
雾影翻涌着、缠绕着,然后以极其凶残的姿态,将那些恶心的黑雾裹入腹中,吞噬得一干二净。
没有任何过渡,状态显示一栏情况急转直下,卡都没卡瞬间就从【急病】切至【濒死】状态。
强制锁血功能久违的再次启动,宿恙眼前一黑,意识断线直接往前倒去。
“宿恙先生!”
汀刚刚结束一轮急救,倏地瞥见这边突发状况,顾不得伤员交接,飞快跑过来扶住青年。
她声音颤抖得不行:“您这是怎么了?”
被转移走的【污染】蛰伏在包裹严实的衣服底下,汀没办法确认宿恙的真实情况。
好在她迅速恢复镇定,即刻调转异能想探查宿恙的伤势,不料在最后一刻被宿恙制止了。
宿恙喉咙里堵着血,虚弱地没力气咽下去,只动作幅度细微的偏了偏脑袋。那只戴着皮革手套的手轻轻一点,倏然掐断汀探向他的精神力。
汀眼中含泪,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宿恙此时的晕倒,与净化【污染】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联想到了一块。
“先生,清理【污染】会对您产生伤害,是吗?”她试探道。
凡事都是有代价的。
拥有救世的能力,也必将承受殉道的牺牲。
汀早该想到的。
“别多想……”
剧痛之下,意识反而出奇清醒。宿恙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止不住的鲜血涌出来,顺着下颌淌进衣领。
他断断续续道:“只是一点副作用,不必担心,我休息会就……”
汀的态度是从未有过的强硬,她严肃的说:“不行,您必须立刻接受治疗。从前线撤下来受到【污染】的骑士已经全部脱离危险,我绝不允许您继续伤害自己,进行无意义的消耗。”
……
嘀嗒。
汀感受到宿恙清瘦的身躯往下沉了沉,他的头垂在汀臂弯,因为姿势变动,面具下涌出的鲜血在地面砸出一朵血花。
冻土未融,于是那点鲜红看着格外明显。
汀脑袋里在嗡鸣。
仿佛又听到那温润而沙哑的声音,继续轻轻安抚她:
【……没事了。】
她嘴唇颤动,然后是手、四肢,直到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发抖。
嘀嗒。
嘀嗒。
血越积越多,很快汇成一小滩。
身为医者,汀曾无数次经历生命的逝去,可她从未像现在这样,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感到浓厚的悲伤……与绝望。
这样强烈的情绪,毫无征兆又似曾相识到令汀惊惶不已。
她的冷静自持,她的坚韧与理智,在看到那滴血的时候,好像全部都凝固住了。
直到那群被宿恙转移走【污染】的受伤骑士,在黑雾彻底消散后,总算有异种悠悠转醒。
萨图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几旬过后,他还没能看清眼前的景象,只在醒来那瞬就惊声高喊:
“感染异兽爆发了!亚铂少爵和近卫骑士全部受困于兽潮中心,亟待支援——”
他的瞳孔聚焦在不远处那滩新鲜的血泊上,随后骤然紧缩。
萨图“啊”了一声,连滚带爬过来,帮汀护着宿恙平躺在地上。
萨图吓得语无伦次:“死了?呸呸呸,不是,先生他……”
汀的思绪也乱成一团麻:
“没死,不过也差不多了。我们都忽视了,净化【污染】有很大副作用,刚刚先生一次性救太多人,支撑不住就吐血了。”
她将宿恙的脑袋往旁边侧,防止吐出来的血又倒灌进气管里。
温暖的治愈系异能覆在宿恙身上,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进一步。
萨图意识到自己也属于被救者之一,心情就更沉重几分。
他喃喃道:“我还以为……”
萨图很快闭嘴,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可笑。【污染】降世这么多年,所有异种都对其束手无策,唯独先生能净化【污染】。要是完全不存在副作用,好像才不正常。
萨图深吸一口气,问:“能治吗?”
汀摇头。萨图眼泪都快飙出来了,结果这姑娘说:
“不知道,先生不让我查看他的身体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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