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蘅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垂眸看着那双清澈明亮眼睛，轻抚他后背的手又轻了轻。

庄书贤发现她并没有追问，便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悄悄地往她的怀里钻了钻，更紧地抱住了自己。

时蘅感觉到怀中身体仍在微微颤抖，但已不再抽泣，只是静静地看着天。

“阿姊。”庄书贤的声音沙哑着。

“嗯？”

时蘅视线再一次挪到他身上，他却仍看着天。得到回应的庄书贤继续说道：“你说奶奶会在哪？”

“等天黑了，你应该就能看到她了吧。”时蘅下意识地回答，脱口而出后脑中就浮现出前几天的画面，脸上再一次露出难受的神色。

庄书贤的目光又在天空停留片刻，好奇地看向时蘅问道：“为什么？”

这个问题难倒了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人说，骨化气为星……我就相信了。”（源自孟郊《吊卢殷》）

她看着天空，此时天空已经开始昏沉，夜幕即将降临。

她发现明明凌义川才离开不到一天，为什么她如此的不安？就好像没有他什么事都不行了一般。

庄书贤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了时蘅身旁，两人静静地等，等星辰等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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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时蘅重新洗漱打扮后，主动找去了衙门，不为其他，只是想找连昭瑾道谢，又不知道他会在哪，想来想去似乎也就衙门了。

她大着胆走到衙门门前，恰好遇到一个身着青衫，手上抱着一大沓文案的人，瞧着像个书吏。

“大人！大人！”

时蘅赶忙上前叫住他，那人一脸震惊地看向她，似乎并未想到这声“大人”叫的竟是自己。

“您可知道连御史，连长卿可在里头？”

书吏心情大好，只是听到问题后，眉头耷拉下来，“抱歉，据我所知，昨日大人连夜赶路，怕是已经离开濉溪了。”

闻言，时蘅挤出一抹笑，礼貌点头，而后转身离开。

下一秒心里暗暗埋怨：

-不愧是朋友……

-算了，时间还长，下次有机会再道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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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走回家，天已经彻底亮了。庄书贤还在睡觉，而后院中郁桂香正想尽各种办法拉住举着糍粑杵的时大田。

“你别硬撑了，养家会有其他方法的。”

时大田却不停，仍犟着一定要打。他力气大，轻轻一推就能推走郁桂香。

后者一酿跄，一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形。再抬头时，恰好看到站在门框处，略显失魂落魄的时蘅，无力地指着时大田，摇了摇头。

时蘅轻轻地没有什么情绪，目光只是冷淡地扫过二人，一言不发地看着，然后叹出一口气回了房间。

窗外时大田和郁桂香面色瞬间严肃，对视一眼，紧接着前者的胳膊上又挨了一巴掌。

郁桂香懒得管他，一路跑着拦住时蘅，可一想到庄书贤还在睡觉，声音又小了大半，她招呼着让时蘅出来。

两人僵持一段时间后，时蘅才不情不愿地走出来。

“怎么了？”郁桂香依旧如往常一般温柔，可在时蘅看来却那般的陌生，甚至让她有些抗拒。

“没什么。”时蘅那双一直明亮清澈的杏眸，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雾，里面的情绪涌动着，只是不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看清了。

“当真？”郁桂香了解她，她知道她心里有事，可这一次犹豫了。

时蘅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当真。”

四周陷入了一种很诡异的寂静之中，时大田冷脸看着这一切，目光意味深长地停在时蘅身上，最终叹了口气。

突然门外的动静打破寂静，时蘅探头看去，又是昨天那群腰间佩剑的差役，再一细看人群中央孙老县令笔直身板趾高气昂地走过来。

时蘅直觉不妙，眼神立刻变得犀利，步步坚定地靠近，双手握拳是愤怒亦是鼓气，“你们为什么来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询问的意思，而是一种因领地被冒犯而愤怒的驱赶。

孙老县令脸上又是一副高高在上，看似礼貌客气的模样微笑着喊了一声，“时姑娘。”

时蘅听得汗毛竖起，眉头微蹙片刻，“昨天不已经说了我没有嫌疑吗？”

孙老县令手向后一招，紧接着，跟在后面的几个差役两两拿着大半人高的长条纸。

下一秒他毫不客气地跨进家门，眼睛却第一时刻看向了凌义川房间，“你丈夫呢？”他的神态自然到就像是进了自己家一般，语气里的不是意外而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他走到时蘅身旁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后者的肩膀，叹了口气道：“孩子还是离他远一点吧。”说着他的身体靠近，近乎贴着时蘅的耳根子继续道：“他这人……不干净。”

不等时蘅躲开，他就被一股力推开，时大田高壮的身躯隔在两人之间，“孙老县令，我们自家的家事，似乎与您无关吧。”

“的确，我只不过是好心提醒罢了。”孙老县令找补着后退，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抱歉与不好意思，他的眼神意味深长地在时大田和郁桂香之间徘徊，最后留下一句，“想必您对他比我对他了解得多多了。”

时蘅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个一直憨厚老实甚至有些呆傻的父亲，心里的质疑更盛。

孙老县令回过神来，就见那些差役已整齐排列在时郁小铺门前，“连大人已离开，看你们还能找谁为你们辩解。”

说着他走上马车，那群人便浩浩荡荡地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

他的那些话说的声音并不小，他一走围观的群众便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就说嘛，好端端的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入赘个卖糍粑的。”

时蘅静静地看着他们，议论声却当着她的面变得越来越响，变得越来越刺耳，她气得想要上前辩论，可是她又忍不住觉得有些道理。

再一看一看时大田和郁桂香，心里那种被迫与世隔绝的难受就如火上浇油，愈燃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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