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以为陈远的案子结束后能喘口气。但现实不给他这个机会。

结案报告交上去的第二天，他正在工位上整理材料，林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不大，带着那种老刑警特有的不咸不淡的调子：“来我办公室一趟。”裴凌挂了电话，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廊里的灯亮着，灰色的地砖被灯光照得发白。他走到林队办公室门口，门开着，林队正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支黑色记号笔，在白板上写着什么。白板上已经写了好几行字，裴凌扫了一眼，看到“城北”“绑架”“未成年”这几个词，心跳加速了。

绑架案不是每天都有的。在裴凌三年的辅警生涯里，他只在卷宗里见过绑架案，从来没有参与过。这种案子一旦发生，就是最高优先级，所有人手都要扑上去，不分昼夜，直到把人救出来为止。

“坐。”林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城北出了个案子，绑架，受害者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昨天下午放学后失踪，今天早上家长收到勒索短信，要五十万。”

裴凌坐下来，看着白板上那些字。十五岁，小姑娘，昨天下午失踪，今天早上勒索短信。时间已经过去快一天了，黄金救援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不知道那个小姑娘现在在哪，不知道她是不是安全，不知道她有没有吃上饭、喝上水、睡上觉。他只知道他必须尽快找到她。

“家长报警了？”裴凌问。

“报了。今天早上收到勒索短信之后就来报案了。城北分局那边已经成立了专案组，省厅也派人下来了。我们分局负责协查，你跟我一起去。”

裴凌点了点头，站起来跟着林队往外走。赵岩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车发动着，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三个人上了车，车子驶出了分局的大门，往城北的方向开。

城北，又是城北。裴凌对城北已经很熟悉了，苏荷案在城北，纵火案也在城北，现在绑架案又在城北。这个城区像是一个巨大的磁铁，把各种各样的案子都吸了过来。车开到城北分局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红蓝色的灯在阳光下不太明显，但那种紧张的气氛能从每一个进出的人的脸上看出来。

裴凌跟着林队上了三楼，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城北分局的，市局的，省厅的，黑压压的一屋子，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会议室前面的白板上贴着受害者的照片，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圆脸，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笑得很灿烂。照片旁边写着她的名字，叫林念，城北中学初三的学生，昨天下午放学后没有回家，家长以为她去同学家了，到了晚上还没回来，打电话关机，问了老师问了同学都说没见到她。今天早上六点多，她父亲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准备五十万，不许报警，否则撕票。”

裴凌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心里有一团火在烧。不是李海的那种火，不是王浩的那种火，也不是张伟的那种火。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克制的、藏在胸腔最深处的火。他知道这团火会一直烧着，烧到林念被安全救出来的那一刻。

会议开始了。城北分局的负责人介绍了案情，市局的人分析了线索，省厅的人布置了任务。裴凌坐在角落里，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受害者的基本信息，最后出现的地点，勒索短信的内容，嫌疑人的要求，所有的信息都不能漏掉。

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城北中学门口的天网监控，昨天下午五点多，林念从校门口出来，往东走了。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那个区域的监控覆盖率不高，有很多盲区，她可能从某个盲区拐进了某条巷子，被一辆车接走了，或者被一个人带走了。

裴凌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城北中学周边的地图，标出了所有监控的位置和盲区。盲区有三块，一块在学校东边的一个老旧小区，一块在学校北边的一条巷子，一块在学校南边的一个在建工地。她最可能从这三个地方消失。

会议结束后，裴凌找到了城北分局负责这个案子的民警，一个姓孙的年轻人，比裴凌大几岁，方脸膛，浓眉毛，看起来很能干。裴凌问能不能调取城北中学周边所有商铺的监控，不光是天网监控，那些小店铺自己装的监控也可能拍到一些东西。孙警官说已经在调了，但数量很大，需要时间慢慢看。裴凌说我来帮你看，孙警官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大概是觉得一个辅警能帮上什么忙，但也没有拒绝，带着他去了监控室。

监控室不大，墙上挂满了屏幕，桌上摆着好几台电脑。几个民警正在盯着屏幕看，每个人的眼睛都红红的，显然是熬了一夜。裴凌找了个空位坐下来，打开一台电脑，开始调取商铺的监控。他把时间范围设定在昨天下午四点到六点，把学校周边所有商铺的位置在地图上标了出来，然后一家一家地看。

这是一个巨大的工作量，但他没有别的办法。时间不等人，林念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们去救。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每一个经过屏幕的人都不放过。他看到第五家商铺的监控时，手指停了一下。

画面里，学校东边那个老旧小区的门口，一个男人从一辆白色面包车上下来，往学校的方向走了。几分钟后，他回来了，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低着头，看不清脸。男人拉着她的胳膊，把她带上了面包车。车门关上了，面包车开走了。

裴凌把画面放大，盯着那个穿校服的人看了很久。校服的颜色跟林念学校的校服一样，马尾辫的长度也差不多。虽然看不清脸，但他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那就是林念。

他把这段监控发给了孙警官，孙警官看了之后，表情变得很严肃。他拿起对讲机，呼叫了专案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找到嫌疑车辆了，白色面包车，车牌号被遮住了，车型是五菱宏光。最后出现在学校东边的老旧小区门口，时间是昨天下午五点二十左右。”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查车辆信息。裴凌继续看监控，把白色面包车出现和离开的所有画面都找了出来。它来的时候是从北边来的，走的时候也是往北边去了。北边是城北的郊区，有很多村庄、工厂、仓库，是一个很适合藏人的地方。

裴凌把这个信息写在了本子上，然后去找了林队。林队正在跟市局的人商量方案，看到裴凌过来，冲他招了招手。

“林队，嫌疑车辆是一辆白色五菱宏光面包车，往北边去了。北边是郊区，有很多村庄和工厂，范围很大，但我们可以从车辆的特征入手。这辆车的前保险杠右侧有一道明显的刮痕，左后尾灯是坏的，用红色胶带粘着。这些特征比较明显，容易被发现。”

林队看了看本子上那些信息，点了点头，转身对市局的人说：“马上通知城北北边的所有派出所和交警中队，协查这辆白色面包车。特征很明显，前保险杠右侧刮痕，左后尾灯用红色胶带粘着。一旦发现，不要惊动嫌疑人，立即报告。”

裴凌站在旁边，看着林队布置任务，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他知道他们离林念越来越近了，但她到底在哪？她还好吗？她有没有受伤？她是不是很害怕？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停不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系统提示。

【新任务已生成。任务名称：消失的女孩。任务内容：侦破城北绑架案，安全解救受害者林念，将嫌疑人绳之以法。任务奖励：经验值三百点，解锁技能“心理操控”进阶版。】

裴凌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回了兜里。消失的女孩，这个任务的名字起得让人心里发紧。她不是消失了，她是被人带走了，被人关在了一个她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被人当成了一个换钱的工具。她才十五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不应该经历这些。

天色渐渐暗了。裴凌在监控室里待了一整天，眼睛盯着屏幕，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的眼睛又酸又涩，眨一下都疼，但他不敢停。每停一秒，林念就多危险一秒。

他正在看一段监控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刻意压着嗓子在说话。

“你是裴凌？”

裴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这个人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手机号码，知道他在查这个案子。他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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