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一出，云舟脸色未变，他身后的谢慧却变了脸。

她看向她，语气十分冷漠：“晏学士，可否借一步说话？”

晏青染看她虽用了相问的字词，可那神情，分明是不容拒绝的。

“你要做什么？”云舟立马一脸警惕，神色不佳的看着她。

谢慧低头对上他，冷硬逐渐融化，慢慢变得柔和。

“没事，”她轻拍他的肩角，低声宽慰道，“就是有些官场上的事要跟她说说。”

“你先在这儿跟莫公子聊会儿天，我去去就回。”

云舟仰着头看她。

说实话，不太相信，但她眼神太过真挚且热烈，最后他微微红了耳尖，败下阵来。

“行，”他甩下脸子，“你快点儿，阿问要休息了。”

想了想，他又多添了一句：“我也困了。”

谢慧笑了笑：“好，我一定尽快。”

说完，似真的怕耽误了功夫，抬了手就跟晏青染道：“走吧，晏大人。”

晏青染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方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她家吧。

这人，搞得跟她才是主人似的。

不过她这腹诽也没用得了几秒，因为谢慧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她就在廊下，左瞧瞧又瞧瞧。

这院子实在太小了，压根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晏青染冷冷一笑，看吧，这个时候还得是她这个主人来引路。

她往右边指了指：“谢大人，去那儿吧。”

右侧间原本是莫问留给她当做书房用的，但她平时喜欢窝在房间看书，看累了直接就能躺下，是以那一间一直闲置着，尽堆了些杂七杂八的看过就扔的书。

晏青染推开门先看了一眼，还算整洁，这才做了个请的姿势，道：“谢大人，请。”

谢慧也没跟她客套，抬脚走了进去，然后左右看了一眼，挑了个对窗的客位坐下。

晏青染退后两步，正要叫人，突然发现院子小门处探出个脑袋，不是那云苓是谁。

她微微一笑，朝她招了招手，待她小跑着过来，又低声吩咐道：“去，准备些茶点过来。”

云苓一接令，立马转了头跑开。

晏青染虚掩了门，这才进去，坐在了谢慧的对面。

谢慧仍在打量她的书房，面色看不出好恶。

晏青染也没多余的时间与她牵扯，直入主题：“刚刚谢大人说有官场之事要与本官说，这里无其他人，你可以说了。”

两人也算不得熟，她既是用的官事为借口，她自然就用官话跟她交流，这样才显得更稳妥。

谁知她开口就是王炸。

“你想动何芳？”

纵使她心志坚定，但谁碰上个这么突然一问，也不可避免有些表情错愕。

而谢慧不愧是马上就任大理寺少卿的人物，立马就抓住重点。

“看来我没猜错。”

“先别急着否认。”看晏青染嘴角动了动，她连忙阻止。

“你可以先听听我的分析，至于对还是不对，你可以不说。”

晏青染面色沉了下去，半响，抬了抬手：“洗耳恭听。”

谢慧开口就是：“在这之前，我得说明一点，我对云舟爱慕已久，并非故意跟踪，只是想确认他的安全。”

晏青染抬眸瞧她，眼中尽是鄙夷。

跟踪就是跟踪，非要给自己按个保护他的名头，做人，就不能真诚些？

谢慧自然看清楚了她眼中的讥讽，不过她不在乎。

作为谢家这一代的门面，她前十八年一直按部就班，重教知礼就是压在她身上的桎梏，让她乖乖地成为家族手中的牵线木偶。

做得好，是应该的，却从没有人问过她一句，想不想，要不要，累不累？

云舟是头一个告诉她，若累了，也是可以停下来歇一歇的。

是以，他就是她桎梏人生中的唯一光亮，她并非圣人，为了抓住这抹光亮，她可以成为更卑劣的自己。

可如今这抹光亮却因为眼前的人，身处险境而不自知。

她可以接受他爱的不是她，但她绝不能接受，他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所以哪怕晏青染鄙夷她，云舟会唾弃她，她都不会放手，永远不会。

她抬头正面迎上晏青染的视线，继续道：“我的人一直跟着云舟，自然知道她有个护卫叫玄一，专门替他盯梢打探消息。”

“而自从春闱开始，或者说你踏进贡院的那一刻开始，玄一和她的那帮手下就开始死死地盯住了三个人，礼部尚书齐敏，礼部侍郎何芳，还有你们翰林院的费博士费融。”

“费融的身份在京城这些世家里不是什么隐秘，都知道是长帝卿的私生女，是以她在这燕京中诸多方便，若非陛下到现在态度不明，各家早将她当成座上宾了。”

“但既有那观望的，就有那提前压宝的，齐敏算是之中最出名的一个，早早的便跟费融有了个师徒之名，就盼着有朝一日，他能被皇室认了，再扶持她齐家子孙一把。”

她冷哼一声道：“齐尚书这人，早年也是有口皆碑的，偏子孙侄辈儿的无一人堪大用，她这也是急了，连脸皮都不顾了。”

“听说她原本是想推费融做这次的知贡举的，偏皇帝将这位置给了你，”她呵呵一笑，“不管是不是你所愿，你注定要被费融和她身后这帮人给盯上。”

“云舟在乎你，”虽然这话非她所愿，说出口也有些苦涩，但到底要让她知道，云舟对她有多好，“所以她让人盯着齐费两人，我只道他是怕那两人暗中给你使绊子，而那多余的一个何芳，只是顺带而已。”

她顿了顿，才道：“直到今天上午放了榜，我才确认，你的目标，起码主要目标是那何芳。”

晏青染掀起眼皮，没成想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这般轻易的就被人猜了去。

“何以见得？”她松了眉头，跟聪明人说话，费脑子。

见她没有反驳，谢慧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因为榜单第二名是程媛媛。”

“她是何芳的外甥。”

晏青染眉头挑了挑：“她有真才实学，这第二名，实至名归。”

“更何况，这名次也非我一人所定，我甚至都未插手过评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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