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我只是个卖符的》
但袁皎的出身本就困苦,才子佳人的故事也并非她心中所求。
于是心头的涟漪几乎刚起就被亲手又抚平了去。
直到次月再一次外出采买,竟在她常去的那家书画斋里再次见到了那个傻子。
“你...”袁皎一眼就认出了他。
“哦,姑娘是看在下眼生吧?”李绥腼腆一笑:“小子李绥,是此店新来的司账。”行动间扯到面颊上还未愈合的青紫,不由轻嘶一声,又慌忙致歉。
言行举止间依旧冒着傻气,惹得袁皎不自觉笑出了声。
恰逢书斋门口那棵老板为附庸风雅移栽来的杏树花开正盛,一截靠近大门的枝桠被满头繁茂压低了枝条,刚好能叫身处店中的顾客三不五时便能嗅到缕缕清香。
向来对花草无感的袁皎平生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欣赏到了这些柔弱生物美在何处。
又几个月过去。
当李绥终于第一次见到辛宝珠之时,永远已沉稳示人的袁皎紧张到甚至不小心打碎了两套茶碗。
她想嫁给他。
可当辛宝珠真点了头后,剧烈的狂喜之后,又是汹涌而来的不舍。
李绥是读书人,以后还待继续考取功名。所以她没办法在成亲之后继续以侍女的身份侍奉于辛宝珠身侧。
这令她多少生出了些背弃的愧疚感来。
“阿皎放心,待到李绥考取了功名,我以后还能常召你进宫陪我呢。”
那时候的小姐已定下了要进宫的事宜,也正处于春心萌动之时,对二人未来的一切,都抱有一种盲目的乐观感。
“说不得到时候我还能让陛下封你个诰命呢。”
她抬头,看到的依旧是那张十数年不改诚挚的笑魇,反倒令她心头的千言万语再没法说出一个字来。
于是袁皎在心底暗暗发誓,若还有机会,她愿付出任何代价来报小姐这些年来对她的恩情。
就此。
主仆二人,本该皆遂起心愿,各得一如意前程。
可当消息传开,一个谁都未曾预料过的声音跳了出来,打碎了即定的所有幻想。
那就是时任右相的辛左源,也是辛府的家主老爷,辛宝珠的父亲。
从很久以前开始,袁皎其实就有注意到家主看待自己的眼神总是透着几丝奇怪。
偶尔会给她一种厨子遇到梦寐以求的好菜刀的感觉。
可大人从未明确的说过什么,她便也只当那是一种对她尽心护卫小姐的功绩的认可。
直到李绥出现。
老爷身边的管家竟对外宣称,她早已与自家痴傻儿定下了婚约,以后自是一生都要替辛家卖命的。
流言蜚语很快便如潮水一般淹没了她。
而她也经过多番打探,终于知晓了那些隐匿在暗中的龌龊。
原来,她自小展露出的机敏聪慧与心机,竟是一丝一毫都未曾逃脱过家主的视线。几乎是她展漏头角的第一时间,未来的命运便已经被定格。
甚至于连看起被千娇百宠的小姐,也不过是家住获得权力的工具中的一环。
为保家族荣华,辛宝珠本身就是为了可以进宫而被培养着的。
那场金明池畔的邂逅也从不是什么天降良缘,而是人为。
只谁都没想到,事态竟能进展的这般顺利。
唯一的意外,只有辛宝珠竟真动了心。但也是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至于袁皎。
那些对于辛宝珠的保护与谋略落在家主眼中,那简直就是未来帮自家女儿在宫中固宠的天选之人。
女儿若只为妃妾,以她之头脑可为其争宠。
女儿若可为中宫,那便以她之忠诚为项圈,为其执掌□□。
毕竟自家女儿虽生的貌美远超他所盼,可却像是拿自己的头脑与老天做了交换一般,竟是一丝谋略也无。
所以袁皎的出现,简直就是天佑辛家。
只要将她拴住,未来再佐以威逼利诱,何愁换不来他辛家的千秋万代?
就如被爆裂的飓风撕碎了四肢百骸。
得知真相的袁皎行尸走肉一般,不顾体统的踏着夜色寻去了李绥处。
她想离开。
想要离开这阴森可怖的牢笼,离开这吃人的深渊。
于是二人约好了两日后,便一同逃离此处。
可还年轻的袁皎,到底还是低估了宦海手腕,也高估了人命在为官不仁者眼中的价值。
像她与李绥这样的人对高门大户来说,与蝼蚁一般无二。
再做出逃离决定之后的次日,胸中汹涌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袁皎看着小姐看向自己关切无比的双眼之时,竟也突然犹疑了起来。
要不要告诉小姐真相?
要不要同小姐告别?
甚至于...要不要带着小姐,一同离去?
但很快她也将自己的想法全然否定了去。
还是算了。
但小姐这样纯善的人,若没她在身边若被人欺凌了去,除了哭鼻子,连替自己辩解的能力都没有。
各种各样的想法与假设几乎要将她折磨到发疯。
想不出任何可两全的办法,她便准备再去寻一寻李绥,好同他一起商量看看还有无更好的方法。
可这一去却再找不到对方的一丝踪迹。
只看到对方留于桌上的那封绝笔信。
信上说,右相许了他江南富庶之地的屋宅与美妾,既如此,便也再无什么冒险的必要。
还劝她好好珍惜当下的生活,跟着辛家,未来可赚之财富数不胜数。
她不信。
可奈何竟真再寻不到他丝毫踪迹,直寻到她心死,寻到小姐大婚之日将近,寻到右相拿宛若大度施舍的面容深深烙进了她的脑海。
可她也知道,自己实在太过弱小。
于是袁皎大病一场。
等到再次出现在辛宝珠面前之时,她已变回了从前那个同她最为亲密的阿皎。
只有些东西,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那之后的袁皎对她虽一如既往,可待旁人却是比从前还要冷漠,遇到事情下起手来,也变的比以前要更加果决,且不留余地。
两人就这么相伴进宫。
又相伴着走过了这漫长的岁月。
一如右相当年所料,正因有了袁皎陪伴在侧,辛宝珠几乎是在无知无觉的天真里不知平安熬过了多少明枪暗箭,任前朝□□暗流再波涛汹涌,都未曾波及到其地位分毫。
哪怕是当年因江大将军之事而逐渐被摄政王一脉压死。
辛宝珠,依旧稳坐泰山。
甚至于如今外界所言太后垂帘听政处理部分朝政,实际上也是袁皎再代为处理。
如今再回首,那些或旖旎,或苦痛的过往,竟也都已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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