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这一烧，来得急，退得倒也快。
傍晚他身上的温度就慢慢落了些，只是人还昏沉，攥着梨娇手腕的那只手始终没松。
梨娇被他这么拽着，起初还想抽开，后来见他眉心蹙着、睡着都不安稳，到底还是没狠下心。
中间李婶子来敲过一回门，声音压得低低的，隔着门板小声问要不要送点饭进来，说锅里一直温着。
梨娇怕吵醒秦烈，只回了句不用，让她们先吃。
屋里重新静下来后，天色一点点暗透，窗纸上映着昏黄的光。
炕上药味、热毛巾的潮气和他身上未散尽的灼热气息混在一起，闷得人心口发软。
到第二天清晨，外头天光透过窗棂落进来时，秦烈才算真正清醒。
他睁开眼的时候，脑子还有些发沉，目光落在头顶熟悉的屋梁上，缓了两息，才慢慢偏过头。
梨娇正靠在炕边守着他，大概也是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脑袋微微歪着，手却还被他攥在掌心里。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心轻轻蹙着，眼下也有些淡淡的倦色。
晨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没消尽的憔悴照得清清楚楚。
秦烈盯着她看了片刻，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昨晚烧得厉害的时候，很多事都混混沌沌的，可梨娇守着他、给他擦脸、红着眼骂他那几句，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他指腹动了动，下意识在她手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就这一下，梨娇立刻醒了。
她眼睫颤了颤，睁开眼时还有一瞬间的迷糊，等看清眼前的人已经醒了，脸上的神色顿时收了回去，像是想起自己还在跟他生气，语气也跟着绷起来：“醒了？”
秦烈“嗯”了一声，嗓子还有些哑，却比昨晚好多了。
梨娇先是伸手去碰他额头。
掌心贴上去，不烫了。
她紧绷了一夜的心终于稍稍落下来一点，可嘴上还是没好气：“命倒是挺硬，烧成那样都能退下来。”
秦烈由着她摸，眼神始终落在她脸上，低低道：“让你担心了。”
梨娇像是被这句戳了一下，手一顿，立刻把手收回来，板着脸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谁担心你了？”
秦烈没反驳，只是安静看着她。
他这一病，眉眼间那股平日里惯有的冷硬和压迫都淡了许多，脸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偏偏眼神沉沉的，看人时格外有种说不出的示弱意味。
梨娇被他看得心里发堵，本来想继续冷着他，可昨晚那一场高烧还横在那儿，她到底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说狠话。
屋里静了一会儿，还是她先开了口，声音发闷：“你说吧。”
秦烈目光微动：“什么？”
“别装傻。”梨娇抿着唇，眼圈下还带着点熬夜后的浅红，“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秦烈，我不要你再糊弄我。”
这话一落，屋里便彻底静了。
秦烈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其实从昨天在**局里对上她那个眼神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关不可能再轻易混过去了。
梨娇平时看着软，真要倔起来，却是谁也糊弄不了。
他沉默片刻，才慢慢垂下眼，嗓音低了些：“我是刚结婚的时候才知道我是京城秦家的人。”
“秦家不是一般人家，底下的水很深，权势也大。可越是这样的人家，里头的心思越杂。”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现在大概分成三股，往多了说，算四股也行，堂兄妹那边是一心的，小叔那边一直独着，姑姑这些年帮着入赘的夫婿，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们都不希望我回去，也不希望我上位，尤其姑姑那边，一直觉得我是在乡下长大的泥腿子，断过腿，名声也不好，不配回秦家争什么。”
“至于爷爷奶奶……”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连自己都说不清，语气更低了些，“他们的态度，谁也摸不透。”
屋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晨间浅浅的呼吸声。
梨娇怔怔看着他。
她好似明白了怎么回事，京城的家族本就乱，在权利中心，人心难测。
梨家就很令人头大，这个秦家，恐怕比梨家还要厉害一点儿。
秦烈不说，大概也是因为他自己都没摸清楚。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不敢。”
他抬起眼看她，眸色沉沉的，里头压着点说不清的疲惫和落寞：“娇娇，秦家水太深，我不想轻易把你牵进来。”
梨娇喉咙一堵，一时间没说出话。
竟是不知道是她可怜还是秦烈更可怜。
秦烈看着她发白的脸色，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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