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染雪从睡梦中迷迷糊糊醒过来，这时天才微亮，但是她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小榻窄得翻不了身，染雪蜷着腿，听见外头更夫敲过五更，接着便是远远传来的公鸡打鸣，一声接一声，从巷子深处传到府里。

其实说是睡，但是染雪也不过是在茶房的小榻上躺了两个多时辰，毕竟炉火不能灭，茶具还是随时备着，至于除夕守岁这是主家的事，哪里能轮到她们这些奴婢。

也好在这两个时辰所有人都在休息，没人要茶，茶房在炉火的烘烤下，还是暖和的。

染雪揉揉眼睛坐起来，披上袄子往外走。院子里已经有人在洒扫，昨日的泥泞冻成了硬邦邦的土坷垃，扫帚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说是睡，其实也只是在茶房后头的小榻上歪了一两个时辰。灶火不能灭，茶具要随时备着，除夕守岁是主人家的事，轮到她们这些奴婢，便是守着炉火过一夜。

染雪揉揉眼睛坐起来，披上袄子往外走。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洒扫，昨日的泥泞冻成了硬邦邦的土坷垃，扫帚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个粗使婆子正拿着大扫帚哗哗地扫，一边扫一边小声说话，说的是今年的赏钱不知能有多少，又说厨房那边传出来的消息，今年主母高兴，只怕比往年稍厚些。

“醒了？”秋棠端着茶盘从茶柜探出头来，她陪完父母守完除夕就来茶房里，见染雪睡的正深，也不好喊人，便在炉火旁的茶柜坐着。

此刻，平时那稍微板着的脸，也透露出喜气，“快收拾收拾，今儿初一，主母要发赏钱，咱们得去正院请安。玉茗去奉茶了，估计不会回来，咱们也赶快去，你头一回赶上年节，可别出错。”

染雪赶紧回身，就着铜盆里的冷水洗了把脸，冰得一个激灵，倒是彻底清醒了。

她把头发重新梳过，辫梢系上昨儿新换的红绳，又抻了抻袄子的衣襟，确保没有褶子。

秋棠在一旁看着，点点头道：“齐整些好。”

两人往正院去，路上碰见好几个丫鬟，都是往正院方向走的。

小莲从后头追上来，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糕饼，嘴里含混道：“等等我，等等我。”

“你倒是吃得下。”秋棠笑她。

“饿了一夜，怎么吃不下？”小莲知道染雪守在茶房，怕也没东西可吃，便把剩下的糕饼塞在她手里，自己刚吃的，就三两口吞进肚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听说今儿赏钱厚，我可得好好磕个头。”

而正院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岑妈妈立在廊下，穿着一身深褐色长袄，领口和袖口镶着毛边，头发在脑后梳得一丝不乱，绾成圆实低调的纂儿，只斜插一根素银扁方，透着利落的气息。

她手里拿着一个红漆托盘，上头整整齐齐码着红纸包好的赏钱，大大小小，分成好几摞。

婆子、丫鬟、小厮们按着等次站成几排，粗使的在最外头，各房伺候的靠前些，正院的人站在最前头。

染雪被秋棠拉着，站到了茶房几人的后头，前头是玉茗，旁边是秋棠，自己和小莲站在她们后面。

“一会儿主母出来，咱们先磕头拜年，然后叫到名字的上去领赏。”玉茗小声叮嘱，“你年纪小，不用说话，跟着我做就是。主母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多说，也别紧张。”

染雪点点头，悄悄踮起脚往前看。

正房的门帘掀开了，苏氏穿着一身绛红色褙子，下头是墨绿马面裙，头上戴着金丝狄髻，正中一支点翠挑心，旁边簪着几朵绢花，两侧是红娇和绿酒，后面跟着三个孩子。

大的是个女孩，穿着莲青色夹缎长袄，领口袖缘镶着二指宽的风毛，腰间系着鹅黄宫绦，底下是月白色暗花绸的褶裙，头梳双鬟，每边缠着小圈攒珍珠的丝绦，发顶心缀着一枚小小的金累丝掩鬓。

剩下两个小的年纪一般大，女孩穿一身粉红色袄裙，扎着双丫髻，男孩穿着宝蓝色道袍，规规矩矩地走着，这还是玉茗第一次见到主家那么多人呢。

苏氏站定，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众人，微微点了点头。岑妈妈便扬声喊道：“给主母拜年！”

话音一落，院子里呼啦啦跪了一片。

染雪跟着跪下，额头触到冰凉的青砖地面，听见前头苏氏笑着说：“都起来吧，大年初一的，地上凉。今儿是好日子，咱们也不必拘礼。”

众人起了身，岑妈妈便开始唱名。

先是正院伺候的，主母身边的岑妈妈，还有红娇绿酒率先接过赏钱，其次便是二等丫鬟灵芙、紫洛、摇雨、玉叶四人。

这四人中，染雪在佛堂见过灵芙，在被人陷害时见过摇雨，紫洛倒是有些敌视自己，是不是来茶房转转，只剩下玉叶自己没见过，今儿一见发现对方是个圆脸姑娘，生的喜庆。

之后才从二等丫鬟开始赏起，如各院的丫鬟，比如小娘子小郎君身边的大丫鬟，前院伺候的丫鬟小厮，最后才是三等、粗使丫鬟，玉茗接过时，苏氏还特意拉了她的手，笑道：“这一年到头，就数你最辛苦，拿着买几朵花戴。”

玉茗红着脸道了谢，退到一旁。

接着是茶房、厨房、洒扫上的，按着等次，百文不等。厨房的婆子们排在最后头，却一个个眉开眼笑，嘴里直说主母仁厚。

染雪听见“茶房小莲、染雪”时，心都快跳出来了，跟着小莲上前，低着头接了红封。

“这孩子就是染雪？”苏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染雪抬起头，正对上苏氏温和的目光，赶紧又垂下眼。

“是，年前才进府的。”岑妈妈在旁边应道，“茶房那边使唤，这孩子手脚勤快，人也本分。”

苏氏点点头：“瞧着倒是个稳重的。几岁了？”

“回主母，七岁。”染雪小声答。

“七岁，倒是不小。”苏氏笑了笑，“好好当差，往后有你的好处。茶房那边虽累些，可学的东西也多，等过两年，调来正院伺候。”

染雪心里一跳，福了福身，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谢主母恩典。”

等退回来，手心已经攥出了汗，玉茗悄悄捏了捏她的胳膊，低声道：“主母夸你了，这是好兆头。听见没有，说过两年调你去正院呢。”

染雪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复杂，正院是好，可规矩也大，到时候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就她刚回来的时候，也看见跟她同入府的三人，眼神嫉妒极了，死死盯着她。

倒是茶房自在一些，不过就是月钱少了，若是月钱能跟二等丫鬟一样，那不如待在茶房呢，省得被人惦记，只把红封往袖子里塞了塞。

赏钱发完，苏氏又吩咐厨房摆饭。

今儿初一，按规矩主子们一桌，下人们另开几桌，也算是过年，岑妈妈便指挥着众人散了，各回各的屋等着，一会儿饭就送过去。

染雪跟着秋棠往茶房走，小莲也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拆了红封看，里头是五百文，能抵一个月的月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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