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秋和季冬宜是打车回去的。

两个人在车上，一句天也没聊。

季冬宜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隙，凉风穿行而过，把几缕头发吹得散乱。

闵秋也坐在后座，却和季冬宜隔着些距离。

徐仲宁来找到她了。

闵秋是在露台上碰到他的，徐仲宁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淡淡地飘向远处。

“把门关上。”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穿透力，那是一种经常使唤人而不用游说对方的态度。

闵秋照做，回头时候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徐仲宁斜靠着，动作散漫，他瞥过来一眼，“回答我几个问题。”

闵秋很识时务，“你说。”

徐仲宁居高临下，“季冬宜跟宋远泽是什么关系？”

不曾想竟然是有关季冬宜的事，闵秋不确定徐仲宁到底是什么目的。

可毕竟季冬宜是自己的朋友，她还没到出卖朋友的地步。

“我也不知道。”闵秋装傻，“徐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啊？”

露台在二楼，悬铃木的树冠高大而茂盛，枝桠交错纵横。

树叶的光影打在徐仲宁的脸上，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几分打量里透出不符合年龄的威严。

压力无形中弥漫，闵秋屏气凝神。

“我这个人耐心不多，如果你不识抬举，”徐仲宁侧头，阴翳中他的一双眼睛漆黑而透亮，“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季冬宜对闵秋，可谓是问心无愧。

“我不能。”闵秋后退几步，她的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徐仲宁只是笑，“不要错过这个机会，我能给你的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

果然，此话一出。

闵秋拧开玻璃门的手停住，她慢慢地转身。

“他们之前是情侣。”

“现在呢？”徐仲宁平声静气地发问，像是在听工作汇报。

闵秋的机械地回答，“现在是朋友关系。”

“哪种朋友，普通朋友还是好朋友？”

“不好说。”

徐仲宁转着手机的打火机，火苗窜起，“为什么分手？”

危险横生，可他却只是玩味。

“他们是异地恋。”季冬宜不是那种事事都会抱怨的人，闵秋虽然是知情人但知道也不多。

“具体是为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徐仲宁笑了一声，他把抽完的烟摁灭，“稍后有人会给你打电话，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

闵秋保证，“我不会往外说的。”

徐仲宁倒是无所谓，季冬宜就是知道又能怎么样。

“你确实不能往外说。”

别有深意的一句。

闵秋的腿脚一软，是她出卖了季冬宜。

讲出去，里外不是人的只会是自己。

“你怎么了，今天晕车了吗？”

季冬宜把她的手放在了闵秋的肩膀上，指尖还涂着洁白柔和的颜色。

“嗯。”闵秋拿下朋友的手，她体质不错，从小到大也没晕过几次车。

今天却晕得难受。

…………

临近入冬，季冬宜更加忙了。

她要组织学校的活动，又要忙着学业。

每天都是分身乏术的状态。

活动嘉宾他们打算请经济学院的李教授，但这老头德高望重，脾气也怪。

协调的任务自然落到了季冬宜头上，毕竟她是这次活动的负责人。

打好腹稿，季冬宜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你找谁？”

“不好意思，教授。”季冬宜轻轻地把门关上，“打扰您了。”

李教授戴着老花镜，一板一眼地敲键盘，“等下，把门开着，不要关。”

“好。”季冬宜决不多话，她将门半开着了。

李之扬觑这个贸然闯进来的女学生，“你有什么事？”

季冬宜说明了来意，“是这样的，教授……”

李之扬抬手打断，“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东西，他也不用放在心上。

每年找他的学生那么多，来来回回都是一套说辞。

李之扬道：“你走吧，我还要忙。”

谁都知道他名气大，都想来借一借光。

季冬宜躬身，无比谦逊，“那我加您一个联系方式吧，等您有时间我再联系您。”

“我没有时间。”面对学生，李之扬也毫不留情，“你看我哪有时间。”

季冬宜表示理解，她掩下失落，“那老师，我把资料给您，您有时间可以看看。”

做事总要做足准备，一叠资料方方正正地叠着。

李之扬摘下眼镜，他没有读资料，而是一本正经地端详这位学生。

一瞬即过。

经济学院的季冬宜，他也有所耳闻。

年少轻狂，这样的学生势必恃才傲物，可是她却没有。

眼里是少见的沉静。

季冬宜走时还不忘关上办公室的门，至少这一趟不算白来。

见了老师，也给了资料，虽然对方没有一口答应。

在学习和工作之间，季冬宜也吃过不少闭门羹。

没有人会一帆风顺，这是必经之路。

教学楼外，有小猫会蹲守在灌木丛旁等人投喂。

季冬宜回复完群里的信息，她打开摄像头拍照。

猫听到动静，灵敏地钻进去，回头看到人又开始撒娇。

透明的水滴在屏幕上，晕花一块。

接着是头顶，和鼻尖。

季冬宜暗道一声不好，她下意识用手将头挡住。

温凉的触感消失，躁动的情绪瞬间归于平静。

季冬宜不认为一双手可以挡住所有的雨水，她站起来，转身。

宋远泽撑着伞，视线慢慢地上升。

季冬宜就这么和他对视了许久，“怎么想来学校了？”

他们仍旧是朋友，不宜靠得太近。

宋远泽明明打着伞，后背和肩膀的布料却洇湿了。

“想来见见你。”

季冬宜说：“这可不是什么正经事。”

“我本来也不是个很正经的人。”宋远泽看穿眼前人的疲倦，“一个人不需要时时刻刻都正经，那是圣人。”

“即使是圣人也会有犯错的时候，何况我只是个凡夫俗子。”

季冬宜了然，“那你是来给我讲大道理的？”

“当然不是，”宋远泽的姿态放得极低，“我只是渴望跟你聊聊天的普通人。”

他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普通人哪有那么耀眼的前途，哪有不用为生计担心的淡然。

宋远泽松了松手，“你去哪儿，我送你。”

季冬宜累了，会在这个地方坐一坐。

就什么也不干，放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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