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姐姐……我……”小姑娘连连抹泪，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她的母亲也为着女儿掉泪而伤心，转过脸去，擦拭着眼角溢出的水痕。

“这……”陈青禾心里疑窦丛生，但单凭她所掌握的消息，完全想不出个所以然。

故而，她选择直接询问，道：“大姐，可以同我说说吗？可是我哪里做错了，竟惹得姑娘想到这般伤心事。”

“店家，没有没有，原因不在您。”妇人急忙解释，“是我家二妮儿，她天生性子软，心也软，必是看见这糖与甜露的好东西，想到了她的好朋友。”

“好朋友？”陈青禾疑问道。

“是啊……”妇人叹了一口气，“我家二妮儿打小有个手帕交，是隔壁村的，叫小莲。那小莲比我家二妮儿大了个几岁，已经十四了。”

“两个孩子一般吃，一般住，有点好东西也会分着尝。未曾想，上个月小莲被那刘屠户相中，要将她领回家去做小童养媳妇……”

童养媳？好陌生的一个词。陈青禾心里一沉，脑海里率先想到的就是《呼兰河传》里的小团圆媳妇。

没想到，在这偏远的古代边关竟然也有这等习俗。只是一听到这个词，就会让人忍不住联想到种种悲剧。

而妇人接下来的话，也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陈青禾的猜想：

“要是旁的人家也就罢了，偏偏那刘屠户家的儿子是个傻的，十六七岁了，连句‘爹、娘’都不会喊，不通四六，哪里是个好人？”

心下“咯噔”一声，陈青禾暗暗觉出不好。她没吭声，而是听着妇人继续说：

“但凡是做爹娘的，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姑娘跳这火坑。哎……”

“难道说，”陈青禾眉心一蹙，有种不好的预感，“那莲儿姑娘的家里，同意了？”

“可不就是说！”妇人一拍腿，长叹一声，“说来也是难受。那小莲家里本来是不愿意的，但坏就坏在她家的命实在不好，一开春，竟遭了一场火，将家里家当一股脑儿地全烧了个干干净净。”

“莫说开春了要播种，她家如今是连糊口的粮食都没有。一家子五六口子的人，总不能待在家里饿死。而那刘屠户，仗着家里是杀猪的，殷实些，用了半袋蜀黍，就要换那莲儿到他家里去。”

“区区半袋子蜀黍，还掺了大半的蜀黍皮——要换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这哪儿是人干出来的事情嘛！”妇人边说边骂，一面绕过自家女儿的肩头，轻抚着后者的脸，又是叹息。

别说她有女儿，更能体会到那种无力感了，就是陈青禾这个单身无孩的现代女性，在听闻这件事之后，也是生出了一股强烈地愤慨之情。

她不免斥责道：“这简直就是趁火打劫啊！乡里乡亲的，怎么就能做出这种事？”

“谁说不是呢，”妇人抹着眼泪，“可怜那莲儿，一天好日子没过，眼看着就要到那刘家去当丫鬟使。他家，哎！从前就折磨死了一个姑娘，很是造孽。”

“天呐……”陈青禾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缩更比一缩紧，她索性坐到了那对母女的对面，开始追问详情。

就听到妇人进一步地解释到，那刘屠户根本不做人。

自家儿子是个傻的，却不肯承认，捧得像个宝，还非得执拗地要传宗接代。

几年前就找过童养媳，把姑娘要来之后，白天得干活，顶个壮劳力用，累得人家直哭。晚上呢，更不当人，逼着人家去同房，要给他家那傻儿子再生个儿子。

傻子又怎么会配合？事情办不成，他们就殴打那小姑娘，一次两次全都不行，就打得越来越厉害。

据邻居家所说，那姑娘身上没有一块儿好肉，小脸儿蜡黄干瘦，没多久便一命呜呼了。

“啪”地一拍桌子，陈青禾秀眉紧拧，问说：“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此等恶事，难道没人管吗？！”

“管？谁会管？”妇人扼腕叹息，“咱们这等地方，鸟不拉屎，哪有什么王法律法。虽说是有官府、衙门，可那刘屠户往那儿塞一笔银钱，说着什么‘民不举，官不究’，事情几天就过去了。”

“如今又是如此。莲儿一旦落到他们手里，只怕又是要走了那姑娘的老路……”

妇人的话音愈发悲凉，她的女儿二妮儿也哭得不能自已。坐在对面，陈青禾感到心头漫上来一片酸涩之情，眼眶发烫，下意识地便问道：“大姐，就不能不让莲儿嫁过去吗？”

听到这话，那妇人张口欲言，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最终苦笑道：“店家，这事哪有这么简单。咱们说归说，难道真不让莲儿嫁吗？他家里五六口人张着嘴，可都等着吃饭呢。”

是啊，现实问题急需解决。陈青禾又何尝想不到这个问题。

但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一个本该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中学、和同龄人快乐玩耍的小姑娘，就此跳入火坑，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她实在做不到。

攥紧了拳头，重重落下，捶得桌面“嘭”的一声响。虽然只是几个呼吸，但陈青禾已经在脑海里有了大概的计划。

她看向妇人，神色无比认真，语气亦是沉着地道：“大姐，麻烦你替我跑一趟，可否请那莲儿姑娘来我店里坐坐？”

“这……”妇人欲言又止，显然没有明白陈青禾的意思。

定了定神，陈青禾挽唇勾起一抹弧度，补充说：“大姐放心，我只是听闻了此事，于心不忍，想请那莲儿姑娘吃顿饭。顺便呢，有些体己话想同她说一说。”

“若是莲儿姑娘担心路途远，可以请她母亲或姐妹陪同她一并前来。饭菜我请，完全免费，只要她肯来。”

妇人惊讶地捂住嘴，愣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答：“好。我替店家走这一趟。只是不知……”

“大姐要说什么？尽管开口便是。”陈青禾道。

收了收下颌，那妇人一脸的紧张，“店家，您要同莲儿说什么呢？我没什么大见识，却也不免多嘴劝您，千万不要招惹那刘屠户。他在咱们这地界儿做了许多年，横得很，是万万招惹不得的！”

“按说，店家在此开店，是该同他打个招呼，商量一下进用他家的肉……”说这话时，妇人小心翼翼地看着陈青禾，显然她也在好奇这家酒店的食材究竟从何处而来。

并未多言，也没有解释，陈青禾等着对方说下去。

妇人继续道：“店家家中可有叔伯兄弟帮衬？也该早作打算。是不该孤身一人在此的，是要出事的！”

“哦？”陈青禾眼眸一眯。

是了，她倒是忘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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