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终，他却猛地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底那股狂暴的情绪。

他的恨意突然被一句话悬在空中，准备好的所有凶狠、冷漠、折磨，瞬间没地方下手，第一次对自己的恨产生了动摇、混乱、不适。

再睁眼时，眸底的猩红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门，一步一步朝着宫外走去。

寒风卷着霜雪，拂过他冰冷的面容，可他眼底的痛苦却依旧清晰。

周云白与一众宫人见帝王脸色狰狞如鬼，周身戾色滔天，吓得纷纷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连呼吸都不敢。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往前走，衣摆扫过地上的寒霜，带起一阵刺骨的冷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让他心绪失控的凝微宫。

宫道上的寒风卷着碎霜，扑在脸上如细沙轻打，萧昭崚步履沉冷，一身常服被风掀得微扬，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没有乘步辇，就这么步行在宫道中央，身后周云白与一众内侍安静的可怕，只敢远远跟着，脚步轻得像浮在霜地上。

萧昭崚的挺拔的背影，却透着一股几乎要裂帛而出的黑气，刚才在凝微宫偏殿门外被戳中逆鳞的惊怒与隐痛，仍在胸腔里翻涌不息，久久不散。

屠城、十岁，那些字眼像冰棱扎进心口最软最暗的地方，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过往，竟被一个囚在冷宫里的南齐女子轻飘飘道出，还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体谅。

体谅？

萧昭崚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觉得荒唐。

他不需要谁的体谅，更不需要一个敌国公主的假好心。

在她眼里，他是一阵风，是无关紧要的帝王，是可以她随意议论过往的陌生人。

这份漠然，比当面唾骂他更让他恼火。

他本是去看看那女子究竟有何能耐，能让顾瑾不惜忤逆他，可到头来，没看到她的柔弱恭顺，没看到她的惶恐乞怜，反倒被一句话搅得心绪大乱，连踏进宫门的勇气都没有。

可笑！

他萧昭崚一生杀伐决断，掌控天下，竟会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面前乱了心神。

“陛下……”周云白小心翼翼地跟上两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天寒地冻，您切莫伤了龙体，还是上辇吧。”

萧昭崚脚步未停，只冷冷丢出两个字：“不必。”

他现在满心都是燥郁与戾气，吹吹寒风也甚好。

就在拐过一道朱红宫墙的转角时，前方忽然行来一队宫人，簇拥着一架精致的暖缎檐子，明丽的锦缎在一片灰白冬景里格外扎眼。

苏青黛在半道，远远望见帝王步行，心头顿时一紧，连忙吩咐宫人停下，自己亲自掀帘下来，提着裙摆快步迎了上去。

苏青黛生得明艳大气，眉目间带着贵女的端庄与傲气，一身织锦宫装绣着折枝海棠，鬓边只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不艳俗，不张扬，处处透着独一份的尊贵。

出身名门世家，又是贵妃，自有一番从容气度，可此刻见到萧昭崚这副模样，那份从容还是忍不住动摇。

他在生气，而且是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的震怒。

苏青黛心头一慌，脚步却不敢慢，走到萧昭崚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盈盈屈膝，行了一个标准而温婉的宫礼，声音柔婉得体，恰到好处：“妾见过陛下。”

她垂着眼，不敢直视他的神色，只静静等着他开口。

按照往日，萧昭崚见了她，即便没有笑意，也会淡淡一句“免礼”，面子上还过得去。

可今日，他只是冷冷站在原地，目光从她头顶掠过，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半点要与她叙话的意思。

空气一时凝滞。

苏青黛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陛下这是在凝微宫受了气？

还是说，他见到了那位沈御女，真的动了别样心思？

种种猜测在心头翻搅，让她再也按捺不住，缓缓抬起头，目光柔婉地望着萧昭崚，轻声试探：“陛下神色似有倦意，可是政务烦忧？”

萧昭崚冷冷扫了她一眼：“你为何在此？”

苏青黛笑着回：“沈御女入宫已有些时日，妾便想过去探望一番，也好替陛下照看一二。”

她话说得委婉，实则是要确认，那位南齐公主究竟有何等魅力，能让陛下纡尊降贵亲赴冷宫。

而且她也想探探陛下的口风，所以大胆说了“照看”二字。

萧昭崚终于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看苏青黛的眼神，依旧是平日的客气，带着对贵妃的表面礼遇，却也分明裹着一层难以忽视的不耐烦。

这份不耐烦并非刻意针对她，而是源于心底尚未平息的火焰，连带着对所有前来打扰的人都提不起半分耐心。

“照看？”他重复了两字，语气平淡疏离，“凝微宫那种地方，不必你去照看。”

苏青黛连忙道：“陛下，沈御女毕竟是南齐送来的和亲公主，妾身为后宫贵妃，理应……”

“她病得重。”萧昭崚打断她的话，“寒症入肺，咳疾难愈，你身子娇弱，去了反倒容易沾了病气。这后宫可就你一个嫔妃，别死了，不然中书令该找朕要人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不耐更重了几分，下达了逐客令：“回你的昭阳宫去，后宫的事，自有规矩在，无需你多费心。”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苏青黛瞬间发白的脸色，径直从她身侧走过，衣摆擦过她的裙角，带起一阵冷风。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温言和一丝留恋，甚至连那一丝表面的客套都没了。

苏青黛僵在原地，直到那道挺拔冷厉的背影走远，消失在宫道尽头，才缓缓直起身。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帕子，心有不甘。

陛下连让她靠近凝微宫都不肯？

甚至还以“沾病气”为由，直接让她回宫？

她不会天真的认为陛下真的是担心她的身子，怕她染了病气。

陛下平日里对她的态度，她不是不知道，他又怎会真的担心她？她就算死了，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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