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墀观止》
昨晚由着崔迟幸闲逛许久,却忽视了凛冬的寒气侵神。
头疼又犯,赵弥客挣扎着披衣执笔,开始批阅昨晚堆积的书信。
笔刚蘸墨,张钟就小心捧着碗芝麻馅圆子进来。见人眉心紧皱,揉捏头穴,便知道他又着了凉:“大人,今日是元日,不若先吃碗汤圆热和热和身子,好缓头风,顺便在新的一年里讨个吉祥。”
赵弥客看了眼碗中,上面还浮了些桂子豆沙,瞧着就发腻。他虽非嗜甜之人,但也不能拂了张钟一片心意,便端起碗吹散热气待尝。
咬下皮来,甜香四溢,喉咙发黏,让他莫名想起了苍翠斋里崔迟幸陶醉品糕的神情。
这般腻人的东西,她怎能吃得如此忘我?
此时,府外传来急促阵阵的铁环叩门声。
张钟连忙穿出去接,过了会儿回来报:“大人,是马郎中求见。我说您今日染了风寒,不便接见外客,他非说他不算外客,硬要闯进来呢......”
“无妨。”赵弥客抚着额穴,眼皮都不曾抬动,“传他进来吧。”
张钟默默退下,心里嘀咕着:日日染病,不知道何时才能静养呢。
未见其人,先闻其急匆匆的脚步,嘹亮的笑声压进了门廊,掀开帘帷直直蔓延至书房。
一个身材魁梧,鬓胡重浓,长着副屠夫面孔的男人走了进来。作揖作得也相当没规矩,懒懒弯下腰后便冲至赵弥客身旁,让赵弥客躲避不及。
“啊哈哈哈哈哈贤弟啊,许久不见了!”说着便要来强搂他。
他咳嗽几声,男人连连后退几步,然后又凑上前去:“哈哈哈哈哈原来真是病了啊!我还以为你不见我了呢。不关事不关事,抱一个,我健康得很!”
张钟在一旁汗颜,面露难色,恐怕全天下也就仅有这个马郎中敢这样对左相大人了。
此人名为马又远,临安人,祖上世代从商,虽为膏腴之户,但碍着商户的身份总是低人一等。
因此,马家便一直盼着族中能出个进士来改变家族命运。
可惜家风就摆在这儿,马又远深受熏陶,虽有出色的精算能力与应变头脑,但其文章词藻实在太粗犷,连个举子都未曾中过。
在他落榜的第五次时,赵弥客刚好外放历练,时任临安知州。
这还是赵弥客头次以主考官的身份审视考生卷子,以此大宁最年轻状元的挑剔毒辣的目光来看,一大半的卷子都味同嚼蜡,索然无趣。
翻到马又远的卷子时,赵弥客更是抓狂。前面的文章字迹好歹能看得下去,这篇横七竖八的政论,着实让人惊异。但本着认真仔细不放过每一位人才的职业守则,赵弥客一直读到油灯枯尽,才堪堪阅完。
这篇文同他们盛京赵氏的理念很是相似,要钱要权,颇有冷酷无私的意味。其观点独道奇谲,文字虽俗但逻辑自然,贴合大宁国情实际,总而言之不失为一篇好政论。
统共录六十个人,赵弥客便点他为第六十名。
毕竟,字实在太丑,文化实在太低。
后面省试便没那么顺利了,没了赵弥客那般独具慧眼的人,马又远自然铩羽而归。
不过他看起来仍很高兴,趁着月黑风高夜,抬了十大箱金银珠宝与锦缎绫罗,径入知州府邸,惹得赵弥客一阵头疼。
说他愚钝,还知道挑了个天气寒冷的夜晚,鲜有人出门吃风;夸他机灵吧,竟敢向官员行贿。
“欸嘿嘿,这怎么能叫行贿呢,我这是报答小恩公啊。”偏这人还振振有词,说什么也不退,申论起来还有几分道理。
赵弥客是盛京赵氏的孩子,自然惯爱敛收钱财,既拗不过终也收下了——只不过,他不似他的父亲那般私饱中囊。这些钱最后全进了义仓。
来年恰逢夏汛引山洪,庄稼歉收,百姓食不果腹,幸得义仓丰足可接济度日。灾情过后,赵弥客还特意张榜嘉奖了马家,赞其为商贾门第的清流,名垂千古。
从此,马家在临安的境况便好上许多,再没有人敢鄙夷欺辱他们。马又远为人豪爽仗义,在当地虽为一介小官,但家中其他几房从商供给,府里也不缺钱,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没承想二人当年情谊正浓,互拜义亲,在临安活得风生水起之时,赵弥客被召回京去,连连升官。
又几载,待赵父赵承泽死后不久,赵弥客年纪轻轻,便已坐上了左相的宝座。
后来好几年,马又远依旧接二连三地写信问候赵弥客,只是赵弥客回信回的越来越少,言语间也没了从前的恣意轻狂。他明白,赵弥客如今身为左相,公务缠身,自是难得空闲。
只是从回信的字里行间看,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少年好像变得越来越不快乐。
他什么也不说——
只道:“我一切都好。”
马又远本以为二人就此疏远,再无关联。不曾想一个月前,赵弥客千里加急送来一纸书信,召他进京相见。
然后,他就从一个小小的地方官被越级提拔为了正六品户部主事。
有官员议论纷纷,说赵弥客将户部几位与他不对付的官员拉下马,好扶持自己的人上位,占据户部要职。
显而易见,马又远刚好是那个“赵党”,平时没少被戳着脊梁骨骂。
他好像终于知道赵弥客变得越来越不快乐的原因了。
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成了一个坏人。
他仅是想帮帮这位好弟弟,不忍看见他独自转圜于朝堂之间,形影单只。
仅此而已。
“嘿嘿,大人啊。您昨夜去哪了啊?”马又远谄媚一笑,揶揄道。
赵弥客眯了眯眼,注意力从信纸上移到他话里去:“呵呵,还真是有事即大人,无事即贤弟啊。有事直说,少来这套。”
马又远:“嘿,什么事都瞒不过您。我那位上司齐小公子,派我来打听打听,与您同游的那位姓崔的女官。”
赵弥客笔尖顿住,险些弄浊了纸。
“哎,就是......齐大人问,能否调崔大人这样的能才进户部司任职呢?”
“你明日起滚出户部司,去度支司吧。”
“为何?!”
“你们司部齐大人挖墙脚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你还敢帮着他来求我办事。”
一个崔迟幸,一个马又远。他齐琅是谁,竟敢接二连三来撬他手下的人,真是无法无天,甚至不惜让马又远在元日立马登门要人,未免操之过急。
他倒是想叫齐琅滚出户部司了。
“哎呦贤弟,明白明白,不想拱手让娇娘......理解。”马又远挤眉弄眼。
他现在想叫两个人都滚出去了。
赵弥客冷眼问:“还有事吗?”
马又远知道,日理万机的左相又在赶人了,幽幽叹口气拜别。
“贤弟,你怎么变这样了,好伤为兄的心啊。”
赵弥客没搭理,却陷入沉思。
他其实很害怕看见马又远,不是憎恶,不是出于什么别的感情。
只是看见这位义兄,他就会想起在临安的那段日子,那大抵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日子。
亦是少年鲜衣怒马却落得黯然退场的尾声。
待马又远走后,赵弥客叫张钟将崔迟幸传来。
张钟被马又远的话激醒到,给了一个“我懂”的眼神,冲出门外去。
赵弥客木着脸:今日一个两个莫不是都发了疯。
崔迟幸此时还倦倦躺在衾被里,收到召令,犹如五雷轰顶。
天老爷,今日是元日啊,这人怎么还在忙公务,他是不用睡觉的吗?
匆忙洗漱一番便急急出门,途中,崔迟幸与张钟搭话:“你们大人不睡觉吗?”
张钟点点头。
“晚睡早起身体好?”
张钟点点头又摇摇头。身体好?不敢评价。
不过一会儿便到了赵府门口,说来这还是崔迟幸头一次入赵府拜访。
民间早有传言,别看赵府外门楣简陋,不事雕琢。实则府门大开后又一富贵洞天,堆金抛玉,醉生梦死,是人间温柔乡。左相赵弥客金屋藏娇,挥金如土,搜罗天下珍宝,所以泡在府里,非上朝绝不出门。
细节更是铺陈满满,别提有多逼真。崔迟幸很害怕自己看到赵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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