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又开了十分钟左右，路况急转直下，柏油路面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碎石和泥土混合的路。

安陌抓住车窗上面的扶手来保持平衡，车后面的李岩身体素质一般，也有样学样。

车子颠簸得厉害，只有几个异能者不动如山。

“现在这段路不好走，”老陈一边稳稳地把住方向盘，一边给后面的人解释，“去年这里还有柏油路，年底被一场暴雨冲毁了。现在只能走这条土路了。”

往窗外看，不远处确有一条斑驳的路面痕迹，隐隐看出公路的轮廓。

“暴雨？”安陌疑惑，“是之前那种酸雨吗？”

C区这两年时不时也下酸雨，安陌经历过几次，需要特别定制的伞，他每次都蹭大家的，勉强没有淋到过。

听说淋过酸雨的普通人，体质会变差。

雷烈从前排转过头来：“是，有时候酸雨混着暴雨，我们也得避开。”

这个改装的车子，就涂抹了避雨的涂层，否则强烈大暴酸雨一来，他们在野外极容易翻车。

安陌回忆自己遇到暴雨那个时候，也是停工半天，躲在格子间里等雨停。

C区的格子间好歹也能遮风避雨。

“末世后的雨不一样，”雷烈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雨水中含有一定的异能量，对异能者影响不大，但普通人长时间淋雨会出问题。而且暴雨常常伴随着异生物活动，有一年夏天，一场暴雨之后，基地周围的变异植物数量翻了三倍。”

当时他们小队也连续清了好几天，才把基地周围清理到雨前的状况。

回忆起来，记忆犹新。

安陌心里一紧。

这些事，普通人完全搭不上手，现在的他也是。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雷烈见他脸色变了，赶紧补充道，“基地有防护措施，研究所也在研究应对方法。你只要不随意在外面过夜，问题不大。”

过夜的话，研究所会配给一定的特殊装备，用来晚间在野外预防极端情况。

培训时安陌特意问过林雨，他当时还感慨过研究所的待遇真不错。

车子颠簸前行，一时间车内寂静下来。

外面的荒地渐渐少了，成片的山野出现，意味着正式进入山里，一种奇异的“生机”慢慢地展开，像活过来一样。

说“生机”不太准确。

植物确实密密层层，但它们的颜色异于常色，形态也诡异得人心里发慌。

叶子有发灰的，也有荧光的，茎秆有的光秃如常，细看粘着不少死掉的小蝇虫尸体，有的满布细密的倒刺。

还有的植物看着如常，车一过去，摇晃起来，像在感知什么。

安陌能认出其中几种。

发灰的叶子的植物叫“灰叶棘”，C级异生物，叶子边缘有微毒，接触皮肤会引起红肿瘙痒。长倒刺的那种叫“刺藤”，D级，本身没什么危险，但经常成为其他异生物的藏身之处。

摇晃的那种……

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安陌从脑海中把它认出来了。

“那是‘感应草’？”

明明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雷烈回头看了他一眼，并不意外，肯定道：“是。”

林雨说过，安陌的记忆力异于常人。

认识这些异生物效率喜人。

安陌说：“资料里看过。感应草，D级异生物，对能量波动敏感，会随着能量源的靠近而摆动。等级很低，没有攻击性，但经常被用来预警更高级的异生物。”

他说完，车里的几个人除了雷烈都在看他。

老陈的意外从后视镜中被安陌反向感受到了，赵清的表情是惊讶，周瑶则带着几分欣赏。

李岩在安陌正后方，他从刚刚开始就没有说过话。

“行啊，”雷烈笑了，“研究所没白呆。”

安陌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大家之前就总结好的，我看得多。”

背诵也不算一个也不得的本事。

“看得多也算本事，”老陈在车前座，开口淡淡地，“我那口子也在研究所，整天看资料，让她背都背不下来。”

所以她也出不了外勤，不过养家糊口是男人的工作，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让老婆补贴家用。

老陈话说得实在，安陌刚准备开口感谢他的抬举。

后排的赵清探头到中间，好奇地问：“安陌，你把所有C级以下的异生物都背下来了？”

这都一口气说了好几种了。

赵清末世前是个理科生，他可不耐烦背这些。

当然，末世后他靠着异能也混得不错，遇到了异生物，有攻击性的，一率清除掉，根本不在意生物种类。

甚至好几次，他都因为不小心弄坏了样本而导致小队积分受损。

这也是后来异能者小队带着研究所的人一起出任务的原因之一。

不少异能者看不上这些B级C级生物。

他们始终觉得研究所做的除了对异能者有效之外的药剂，其他都不那么重要。

全部，至少还有一半以上的书架没有看过的安陌摇头：“没有，只看了部分。”

“一部分是多少？”

安陌老实地说：“大概……三分之一？”

赵清瞪大了眼睛。

这记性也太好了吧，雷队接任务前，和他们说安陌可是加入研究所一个月不到啊。

周瑶在后排，轻轻“啧”了一声，感叹般夸奖：“厉害。”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岩默默地拉了拉自己的防护服。

他和安陌才一个星期没见，安陌培训时的记忆力和他差不多，可现在外面那些东西，他可认不全。

有些不一样的情绪淡淡地从心底滋生。

安陌被夸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楚玖倾身，楚玖轻轻地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楚玖当了一路背景板，也不插话，但他在就让安陌有足够的勇气。

本以为这一路会平稳达到，但意外往往就是在人放心下来时突然出现。

楚玖从刚刚开始就有些不一样，车上的人若无所觉，但安陌的手被楚玖莫名其妙的轻柔按捏了好几下。

有些奇怪，安陌忍不住收手，楚玖没有硬拉着，顺从地放开了。

这下子安陌更奇怪了，这不像楚玖。

检测仪的手环在这个时候突然嗡鸣不断，安陌第一反应去望楚玖，他却仍旧对着安陌无辜脸，没说话。

“雷队。”

“雷队。”

两个人的声音迭起，李岩和安陌同时顿住。

检测仪是研究所配备的，两个人手上同时出现异常，不祥的预兆突然笼罩下来。

雷烈皱着眉，他什么都没感觉到，又试着扩大感知范围，还是没有。试了几次，他转身看了眼后座几人，见楚玖没有反应，下意识地安慰安陌和李岩：“别担心，我没感觉出有问题。”

可能是检测仪受磁场影响，未必是异生物。

而且有问题的话，S级就在这里坐着，不可能什么反应都没有。

扶着车把手的安陌的手不自觉握紧，另一只手被放开后没有支点，此时不由自主地捏紧了防护服的裤子。

裤子很硬，但安陌捏的用力，起了一丝褶皱。

雷烈没看出楚玖的异常，很正常，但安陌隐约感知到了不对。

银灰色眼睛内的瞳孔刚刚瞬间竖成一条直线，明明白白的表达了不同寻常。

安陌刚准备开口，检测仪却突然安静下来。

李岩在最后面松了口气，安陌的心却还被拉到高台上，没下来。

三秒后，楚玖的声音缓缓响起：“陌陌，我出去一下。”

银灰色眼睛内的瞳孔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微微收缩，又恢复正常。

车里的人都是一惊。

刚刚的嗡鸣和楚玖的行为，都构成一些不那么好的猜测。

众人看了楚玖一眼，又同时把眼神隐晦的移到安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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