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冲了个澡，热水开到最大，烫得皮肤发红，但身上窜起的鸡皮疙瘩却怎么也消不下去。水流冲过身体，反而像有无数冰冷细小的东西爬过她的皮肤。

冲个澡的功夫，本就潮湿的浴室更是变成了蒸笼，镜子上蒙着毛玻璃般的水汽，连瓷砖，花洒甚至卫生纸表面都渗出水珠，仿佛整个空间都在缓慢渗出□□。

换上黑色睡衣回到客厅，下意识地拂过沙发。

深色的人造皮革上清晰留下了她的掌印，仿佛有某个浑身湿透的人在这里坐了很久，才刚刚离开。

“你这猪脑子，尽想些可怕的东西。”她恨铁不成钢地给自己弹了个脑瓜崩，“只是天气返潮而已，八成是地下带天气系统又卡Bug，湿度过高了。”

人难受点而已，死不了的，放心。

重重坐进沙发，老旧的弹簧发出吱呀的呻吟。拉过毯子盖在身上，那毯子又冷又潮，像一条刚从冷库里取出，还未化冻的死鱼。赵清妍蜷缩起来，被这条死鱼压得从五脏六腑到每根汗毛都冻得僵硬。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生物锁的绿灯幽幽亮着，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邱玖大抵已经睡熟了吧？她也要尽快睡了。

赵清妍闭上眼睛，视网膜上却仍残留着无数双眼睛的幻影，耳边回荡着WatchingU...的冰冷余音，丧钟一般阻止她进入梦境。

有人在看着她，直觉的警铃嘀哩嘀哩疯狂报警。

面对那视线，她好似赤身裸体，布料下每一寸皮肤都刺痛发麻，像有蚂蚁大军在她身体内迁徙。

客厅里明明只有她一人，除非...每一块墙壁上，每一道缝隙中，每一团阴影里，都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竟然能产生如此可怖的幻想...她也真是疯了！

赵清妍下意识地蜷缩得更紧，似乎这样就能屏蔽那无处不在的窥视感。

睡吧，睡着了就没事了。

开启自动循环洗脑模式，仿佛这是一句能驱散一切邪祟的咒语。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重复到第一百遍时，困意如虫子顺着耳道钻进了大脑，眨眼间便蚕食了她的意识。甚至还来不及念出第101遍的开头，她就坠入了无知无觉的深渊。

“呼...吸...呼...吸。”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之时，搭在沙发边沿的右手指尖，忽然传来一股凉意。

像初春的河面化冰时，一块碎冰顺着哗哗的水流，轻轻擦过河边的花草。

冰冰的，又带着些许棱角感。浅睡的她没有睁眼，手指无意识抽搐了一下，想要躲开那扰人清梦的冰凉。

但那凉意并未褪去，反而像是被这点微弱的抵抗所吸引，停顿了片刻后，滑过她光滑的指甲盖，轻微的刮擦声中，蜿蜒过凸起的指节。

最终挤入她因放松而微微张开的指缝间，如同一条归巢的蛇，在那温暖的凹陷处短暂歇息了片刻，便缓缓爬出。

缓缓地，从指根摩挲着向掌心滑去。

“啧。”

赵清妍皱了下眉，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哝，手腕向内挪动缩回了毯子里。

闯入梦境的异物感似乎消失了。

她往沙发深处蜷了蜷，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带着潮气的沙发靠背。

几秒之后，沉坠感袭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压上了毯子，不算重，却异常湿冷，像块融化的冰坨正好压在她大腿上方的毯面上。

睡梦中的赵清妍不安地动了动腿。

那沉坠感随之移动了。它不像是在行走，更像是在...游弋，以一种缓慢而黏滞的速度，顺着毯子的褶皱，从她的腿侧，蜿蜒向上，滑过腰际。

如同某种冷血动物在缓慢爬行。

“嘶…冷。”

赵清妍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呻吟，手又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但无济于事，那冰凉感已经达到了她的锁骨。

和之前不一样，它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停了下来。像条冰蛇横着滑过锁骨凹陷处，又在凸起的骨骼上来回摩擦，几乎像是在仔细丈量锁骨的尺寸。

她猛地抖了一下肩膀，却抖不掉那如千万根细针般刺扎皮肤的寒意。

不仅如此，那冰冷感更是从锁骨窝里爬了出来，贴着她颈侧突突搏动的大动脉，继续向上蜿蜒，像一股冰水沿着脖子流动，只是流动的方向和寻常液体截然相反。

什么东西？是天花板漏水了，还是蟑螂出窝了？

极度的不适终于冲破了睡梦的藩篱。赵清妍眼皮颤抖着就要撑开，缩在毯子里的手率先行动，迷迷糊糊地就朝自己刺痒冰凉的脖子上摸去。

钻心的冰凉从指尖炸开。

像徒手握住了寒冬户外的铁栏杆，那寒意带着一股粘稠的湿气，从指间窜上肩膀，激得她在睡梦中的身体触电般微微一颤。

那绝不是她自己的皮肤，又湿又滑，摸上去像块冰，但表面却不似冰块那般光滑。在那层湿滑之下，指尖清晰感知到无数坚硬凸起，像在摸一把冻在冰块里的锉刀。

虽然地下带的蟑螂都大得惊人，甚至有的能生吃老鼠幼崽，也不可能是这般触感！

她脑中模模糊糊闪过这个疑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那些凸起，试图理解它们到底是什么。仿佛被她的触摸惊动，其中一个凸起倏地翘起，棱角抵着她的指腹。液体从那翘起的地方渗了出来，黏糊糊地裹住了她的指尖。

黏液？不，这绝不是蟑螂！

仿佛被一把匕首刺入头颅，所有的困意被瞬间击得粉碎。

“呃！”赵清妍猛地睁开眼睛，突如其来的惊醒让大脑供血不足，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的昏黑，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要爆裂。

她什么也看不清，只看到两团模糊的光斑，悬浮在她面前的黑暗中。

什么鬼？眼底冒出的金星？窗外路灯的反光？

她闭上刺痛的眼睛，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转动了几圈，而后再一次，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野依旧像蒙了一层水雾，但比刚才淡了一些。那两团光斑清晰起来，外围是一圈暗沉的惨白，中间却凝聚着鲜艳又深邃的红色。

像是在白纸上被碾碎的红宝石。

赵清妍下意识屛住了呼吸，再次用力揉了揉眼睛，瞳孔努力地收缩对焦。那两团光晕在视野中晃动，向中央缓缓凝聚。

最终，化为了两颗竖瞳。

苍白如死灰的虹膜中央，两颗竖瞳泛着红光，像直通十八层炼狱的裂缝，燃烧着无尽的业火。

“嗬...”

苍白的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吸进一丝一毫的空气。空气都仿佛都被那双眼睛抽干了，甚至连带整个肺叶都要从口中被吸出来。

这怎么可能？

是邱玖的玻璃眼睛。

但那眼神，完全不对。

自上而下俯视着躺着的她，漠然，空洞，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绪，只有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审视。

那不是看同类的眼神，甚至不是看活物的眼神，简直像研究员，不，高高在上的神明在低头观察培养皿中微不足道的细菌。将她的恐惧，她的软弱，她的震惊全都一一剥离出来，放在显微镜下观察。

几乎是瞬间她就意识到，眼前的他，不是邱玖。

只是无声的对视，濒死感便排山倒海地席卷全身，宛如将液氮直接灌注到血管中，将她从内而外冻结。但颈侧的胎记却传来剧烈的灼热感，像是火焰在体内被点燃，灼烧得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那感觉就像把身体同时在泡火海里，又坠在冰窟中，受着冰火两重天的煎熬。

！还愣着干什么，快逃啊！

本能在脑内疯狂报警，但是，逃不了！像一只被巨蟒盯上的幼鸟，连翅膀都忘了如何扑棱，除了剧烈的颤抖，做不出任何抵抗。

唯一能动弹的似乎只有手指，她本能地揪紧了薄毯边缘，想要向上拉扯，仿佛这层脆弱的织物能够遮挡那恐怖的视线。

然而，她扯动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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