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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屠户养家日常》

10. 第 10 章

“胡大婶子走了?”陆织姜问,把一根猪骨头放在另一个干净的案板边。

“嗯,走了。”元如意没抬头,说。

“哦。”陆织姜应了一声,走到一旁的水缸边舀水洗手,冰凉的水哗啦啦冲在他手上,他的手掌很是粗糙,可手指骨节确很分明,有些地方有细小的旧伤疤,还有冻出来的红痕。

他洗得很仔细,打了两遍皂角。

“胡大婶子说,快过年了,问咱们家要不要也请人写副对子。”

陆织姜正用布巾擦手,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对子?行。”

之后,陆织姜收了铺子,两人回家路上,陆织姜问她:“你想贴?”

“我都行。”

陆织姜:“村西头的黄童生是专门写对子的,到时,我去找他看看,能不能帮我们写。”

元如意点点头,这事说定了,她又想起件事,说:“对了,胡大婶子还说,过两天她家磨豆腐,问我们要不要拿些豆子过去一起磨,或者换点豆腐回来。”

“黄豆还有些,我就明天我装点给你,你拿过去换。”陆织姜说。

她看着陆织姜把搅完粥的锅铲放好,走到放骨头的案板前,拿起那把厚背的砍刀,比划了一下,似乎在琢磨怎么处理那几根大骨棒。

“这骨头……熬汤?”她问。

“嗯,熬汤,汤可以下面条,煮白菜,都行。”

陆织姜说着,把一根大骨棒放在案板中央,举起刀,想了想又放下。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弄。先炖排骨。”

浮起来的沫子仔细撇掉,然后把焯过水的排骨捞出来,用温水冲洗干净,而后,另一口小点的陶罐里加了水,放进排骨,又扔了两段葱白,几片姜,盖上了盖子,搁在灶眼边上,用小火慢慢煨着。

吃饭的时候,一盏油灯放在桌子中间,饭已经端上来,一小盆热气腾腾的排骨汤,汤熬得奶白奶白的,上面飘着几点金黄的油星,几块排骨躺在里面,看着就十足酥烂。

陆织姜先给元如意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小心烫。”

元如意接过来,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汤,汤很鲜,咸淡也合适,一直暖到胃里,她夹了一块排骨,肉已经炖得脱骨,轻轻一抿就下来了,香味十足。

“好喝。”她说。

今早,陆织姜直接去了趟镇上,下午回来时,手里除了惯常带的肉和杂物,还多了一小包灶糖,还有一卷红纸,一小瓶墨汁。

他把红纸和墨汁放在桌上:“对子,黄童生那儿人太多,我只买了纸墨来,可能等几日了,可惜,我是个屠户,不识几个字。”

元如意:“我会写,只是写得不好,凑合能看而已。”

他为她找来一支秃头的笔,裁好红纸,在堂屋的方桌上铺开,元如意便在旁边看着,看他研好了墨,然后她就用笔蘸饱了墨汁,笔尖落下,手腕用力,一个饱满的福字出现在红纸上。

她的字不算多么漂亮,但笔画方正,结构稳当,元如意一笔一画地写,写得很慢,很认真。

写完了上下联,元如意放下了笔,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拿起自己写的那副对子,她左右看了看,似乎还算比较满意。

“你的字可真好看,那等墨干了,明天贴。”他说。

后来,元如意剪好了几个福字和梅花,摊开来看看,她拿起一张金纸,想剪点更复杂的窗花,比如鲤鱼或者喜鹊。

剪了几下,总觉得线条不够流畅。一抬头,看见陆织姜手里拿着裁纸的小刀,动作稳当利落。

陆织姜:“我手上的工夫还是可以的。”

元如意:“你能不能用刀,帮我在金纸上划出点花样?我照着剪,怕剪坏了。”

毕竟,金纸可要比红纸贵。

元如意把金纸和剪刀递过去,陆织姜没接剪刀,只拿了金纸,对折,然后拿起一把小刀,用刀尖在金纸折叠的边缘,轻盈地划着。

不足片刻,便将折好的金纸递还给她,她小心地展开。

金色的纸上,出现了一道道流畅而精致的镂空线条,对称地组成了一对首尾相连的鲤鱼,围绕着一朵莲花的图案,栩栩如生,真是喜庆极了。

出了正月,年味儿还没彻底散,先是来了陆织姜的一位堂姐,堂姐陆袖云要带着孩子回娘家省亲,路过村子,特意捎信说要来弟弟家坐坐,住上一两晚。

这堂姐陆袖云比陆织姜大五六岁,早年丧母,父亲续弦后在家境况不好,十六七岁就嫁去了邻县一个做小买卖的人家,陆织姜对她印象不深,只记得她嫁得远,这些年几乎没什么走动。

陆袖云约莫三十出头年纪,面容依稀能看出年轻时清秀的影子,她穿一身枣红袄裙,头发插着根银簪,一手牵着个七八岁虎头虎脑的男孩,一手抱着个两三岁、正吮着手指的女娃。

也就她平时对自己这位堂弟上点心,新婚没来,自然是要在这时候看一眼,来往一下,不过因为孩子闹,也没能说上几句话,彼此就互相送点年货啥的,瞧瞧他的新娘子,对元如意说的最多的话题,无非就是赶紧生娃,元如意也就客套了两句,后续再没下文,两天后,果然她带着自家孩子离开了。

入了冬,柳树村的河面终于结了一层白色的冰。

菜地的青菜早就采摘一空了,后院的猪每日就在圈里懒洋洋地哼着,鸡也缩在加了厚草的窝里,不怎么爱动弹。

这天早上,难得的出了太阳,暖融融地照在雪地上。

陆织姜从铺子后头的小间出来,手里拿着个不大不小的竹篓,还有两把短柄的小镐头。

他把一把镐头靠在门边,对正在灶台边盛粥的元如意说:“今天没什么要紧事,村子后山向阳那片坡上的榛子林边上,我记得有片野山丁子,这时候果子该冻透了,我们去摘点回来?”

元如意把粥碗放在桌上,擦了擦手,看向他:“山丁子?那种小红果子?酸得很吧?”

她记忆里好像有这种灌木,果子又小又硬,秋天时尝过一颗,涩得她直咧嘴。

陆织姜坐下,端起碗道:“冻过的那就不一样了,冬天的寒气把涩味拔了,剩下的就是一股子干净的甜酸,泡水喝,或者拌点糖蒸了,开胃,想去看看吗?雪后山路滑,得走慢点。”

元如意这些时候,就整天待在家里和铺子之间,确实有些闷。

能出去走走,听起来不错。

“好啊,要带什么?”

“穿厚点,靴子绑紧,带上手套。”陆织姜说着,几口把粥喝完,继续说,“竹篓我拿,你再带个厚点的包袱皮,万一摘多了能兜着。”

两人很快收拾妥当,元如意穿了最厚的棉裤棉袄,外面套了陆织姜一件更宽大的旧羊皮坎肩,头上包了厚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陆织姜也是利落的打扮,深蓝色棉裤扎进牛皮靴筒里,上身是上回布店里新做的厚棉袄,外面罩了件挡风的深色粗布外衣,他背上竹篓,手里拿着两把小镐头,元如意则挎了个小布包,里面装着水囊和一点干粮。

之后,两人便出了门,沿着村西头的小路往后山走,雪后的山路确实不好走,积雪掩盖了坑洼和碎石,一脚踩下去,深浅不知。

陆织姜走在前头,每一步都踩得实,留下清晰的脚印,而元如意就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跟着,欢福也想跟来,被陆织姜低声喝住了,欢福它只得委屈地趴在院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离了村子,人迹更少了,山路两旁的树木叶子早就落光了,上面挂着毛茸茸的雪挂,偶尔有风吹过,便扑簌簌掉下一团雪沫,空气清冽冷硬,吸进肺里,带着枯木的味道。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拐过一个山坳,眼前景色豁然开朗,这是一片朝南的缓坡,坡度不大,积雪比别处薄些,露出底下枯黄的草梗和裸露的灰褐色岩石,坡上稀疏地长着些低矮的灌木丛,更多的是一片挺直的黑松林,松针苍绿,托着白雪。

“就是这儿。”陆织姜停下脚步,指了指松林边缘那一丛丛枝条虬结的灌木。

那些灌木的叶子早就落光了,深褐色的细枝上,却密密麻麻缀满了无数小珠子似的果实。

果子不大,比豌豆稍大些,圆溜溜的,颜色是一种被风干冻透了的深红色,它表皮皱皱的,裹着一层白霜,沉沉地压在枝头。

“这么多!”元如意有些惊喜地走近。

她凑近了看,那些小果子在阳光下透出一点深红的光泽,的确诱人。她伸手想摘一颗,陆织姜拦住了。

他把自己的皮手套脱下一只递给她,特意交代:“得戴手套,枝子上有细刺,冻硬了,扎手,果子也冻得结实,直接掰,别拧。”

元如意戴上他那只还带着体温的皮手套,她小心地避开枝条上那些不起眼的小刺,捏住一颗果子,轻轻一掰,果子居然真的咔一声轻响就下来了,硬邦邦的,像颗小石头。

她放进嘴里,用牙齿轻轻磕开冰冻的外壳,一股酸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但紧接着,那酸味后面,有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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