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风雨交加，惊雷将整座将军府照的忽明忽暗，窗棂被风拍得瑟瑟作响。

闻泠忽觉侍女清葭在门口低唤，她披衣下床，轻轻启门。

闪电劈空而至，白光乍亮，只见一状如猿猴之兽伏在门口，雨水顺其白发滴落，竟似哭似笑。

闻泠只觉气血皆散，双足一软仰倒在地。

夕阳坠入城西，天空被晚霞染出片片血红。

浑厚的更鼓声从城门方向传来，确认鼓声第一下结束，闻泠翻身跃下院墙，只要能在第四次更鼓响起前到达城门，就能利用守卫换班的空隙混入出城的人群。

几日前还是异宠科普博主的她在直播时意外被毒蛇咬伤，再醒来便成了这人兽共生王朝“山海纪”中与她同名的花痴将门嫡女。

原身痴恋肃王，求父亲连连上上奏才如愿被赐婚。可现代穿越的闻泠听闻肃王曾屠城数座，只觉他性情狠戾，家暴不远。

她思来想去，只能逃婚，隐姓埋名再寻一线生机。

闻泠压低斗篷朝城门方向而去，步疾如风。

贴身侍女清葭说她是惊吓至昏，但闻泠知道原身死因，记忆中那兽虽长相诡异，却似有事相求，奈何原身胆小，竟被活活吓死。

正想着，忽然一阵破空声从背后飞来，闻泠本能的侧身，一支短镖钉入她身前的墙上，铁质的墨色尾羽轻轻颤动。

她只能脚步一转，冲进距离最近的热闹夜市坊口，寻找可能的藏身之地，甩掉刺客。

冰坊前的车队即将启程，工匠们正在用麻布有条不紊的固定冰块。寒气从布缝缓缓渗出，化作缕缕银白色烟线，在夜市的光下折射成缤纷的彩雾。

闻泠看了看天色，第二声更鼓刚过，霞光几尽，夜幕将临。

先脱身再说，她深吸了口气，趁工匠转身之间钻入冰车麻布中，冷气瞬间将她湮没。

待周围喧嚣散尽，闻泠透过麻布孔隙向外望去，冰车竟有护卫前后随行，刚刚摆脱刺客的庆幸化为被困的绝望，寒气从背脊一路渗到骨缝，她强撑不住，意识逐渐模糊。

*

夜色如墨，翎影卫跪作一片，甲影参差，冷光隐隐。若不是护院玄罴嗅出异息，禁苑之地差点叫人悄然潜入。

炎珩只着玄色素裳，火光掠过他的侧脸，眉目如刻，棱角冷峻得近乎锋利。他望向冰车里因寒冷蜷缩着身体的女人，长睫低垂却难掩眸中杀意。

“把她一起扔下去。”他略带倦意地开口。

“留心些，摔死了就无趣了。”

翎影卫闻言，惊惧对望，似同时想起那日蛇穴内的惨状，登时面色微白。

炎珩肩上的赤翎雕猛地张开翅膀，铜色羽毛闪出道道细火，仿佛对主人的好兴致有所感应。

车车冰块被推倒投入蛇穴，寒气很快将洞口铺满。

翎影卫将女子抬至洞口，掌心一松，任其沿着冰阶向深处滚落。细碎的冰屑敲击洞底，叮叮咚咚，仿佛一曲似有若无的挽歌。

*

闻泠是疼醒的，后背狠狠撞上冰柱，胸口闷痛，喉间涌上一丝腥甜。碎冰溅起，如无数锋利的刃，划破她的衣服与肌肤，雪白的布料上绽开朵朵暗红的梅花。

她浑身无力，支撑不得，只得倚着身后寒柱，半躺半坐，气息微微。

四下静寂，她略略环顾，冰光倒映，皆是生面之景。她深深吸了口寒气，想散去胸中那缕痛意，竟嗅出空气中掺杂着的别样气息——熟悉的动物腥气。

闻泠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自冰柱后探出身子，向冰窟深处定睛细看。

只见洞中雾气被热流拱动缓缓散开，氤氲之中，一双妖异的亮金竖瞳若隐若现。她并非惧蛇，可眼前这双蛇瞳之大已超出寻常生灵。

金瞳静静锁着她，蛇信微吐，轻掠空濛，似是分辨，又似探寻。

指尖轻轻捻住衣角，闻泠将心中那股惊惧生生按下。

她向巨蛇细细看去，冰雾如绡云缓缓卷开，一线金光隐隐而来，庞影在雾中如游丝飘动，不疾不徐。金瞳虽亮，却无半分兽类捕食前的利色；气息虽重，却不急不躁，更无逼人的杀意。蛇身雾霭轻笼，若纱若烟，隐显之间，却更添几分灵秀，全无凡兽之态。

怔然失神之间，暖息徐徐拂来，一缕极轻意念在闻泠心底漾开，“你是何人？”

闻泠心下一愕，四顾寂然无半点声息，心底却似被人轻轻拂过，隐有低语从中透出。

“在下闻泠，被困至此。”她以心念缓缓回复，

金瞳略一收束，意念又悄然拂至，“你竟有听灵之心。”

闻泠方欲细询听灵之说，似有预感般，意念又在脑中缓缓生起。

“世人但知以血契束兽，以主仆相系而共处。”

金瞳微微一黯，疲意深藏不去。“然能具听灵之心者，却可结灵契，与神兽同行，非主仆，乃友伴，同息而共感。”

似是看出闻泠心间疑惑，意念续道，

“我乃腾蛇，因五载前灵州祸起，困于此处，再不得脱身。”

闻泠才因听灵之心略生一线欢喜，尚未思及更多，便听连上古神兽亦困于此处，不由心头一沉。原以为得脱之路或许尚在，此刻却觉前途渺渺，胸口那点喜意顿时化作一缕沉郁，越压越重。

腾蛇感知闻泠忧虑，周身云雾涌动，四翼微张轻轻将她拢住。

闻泠只觉周身寒意尽退，不由自主抬眼望去，正与那双映着自己的金瞳正面相接。似被腾蛇安抚暖意所触，她不知从何得来一分胆意，伸手探去。

轻轻抚过腾蛇鼻端鳞片，只见鳞下光华暗动，如火未燃、似泉未沸，缓缓自深处流来。她不觉呼吸渐缓，心中闷郁，如被温泉轻轻冲去，淡得无从寻觅。

心绪若乱，便更无出路，须与腾蛇共寻解脱之策。

她扫过四周冰壁，腾蛇所致之处，道道暗金符文浮现，如深海光鳞，被潮息托起。

“此乃六辟同息阵，若能结契，阵可自破。”腾蛇用意念回应。

闻泠闻言，眼中闪过亮意，忙用意念问到，

“那你……可否与我结契？”

她只想尽快脱身，话一出口，才觉其中几分冒失。

腾蛇静了片刻，金瞳深处光色沉沉。凡人心息杂乱如沙，或畏缩、或贪求、或恶意潜藏，未及近身便叫它生厌。也正因此，囚困五载，它宁受寒锁，也不肯结契于人。

可眼前的闻泠不同。她心息澄明，非畏非欺，气脉与它微有相引之势。

再者，她具听灵之心，与之结成灵契，不似血契那般以伤换控，反能彼此相养。

闻泠见腾蛇迟迟不答，以为它不愿与自己结契，心口微沉，方要再询问阵法可有其他解途，脑海中却忽有沉声缓缓落下，

“一旦结契，你我气脉相连，生死共担，至尽方休。”

庞然之影不动如山，唯金瞳深处光色轻颤，似有千言万语在沉默间流转。

“你可愿意？”四字轻轻落下，却如重石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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