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密的树荫隔绝了烈阳，蝉鸣聒噪地撕裂着空气。

温嚅松开温眠的手腕，扶着一棵粗糙的树干大口喘气。

温眠在她身后弯腰扶膝，累得快要瘫倒，但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来了？爸……”

话说到一半，温嚅就一把捧起他的脸蛋，使其强行闭嘴，两瓣嘴唇也被她的双手挤压成“3”的形状。

“别动。”

她命令道。

温眠想躲，但在她凶狠的注视下，只能僵硬地仰着下巴，任由温嚅审视。

“淤青这么大片？你到底是打架互殴还是单方面被揍？”

温眠又笑，本意是想安抚她：

“这只是个误会。”

笑笑笑！像个傻逼一样一天笑到晚！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温嚅快气死了：“什么误会需要动手？打你的是谁？”

温眠抿着唇往后缩了缩，眼尾的红痕还没褪干净，倒像是被问慌了神，温嚅见他这副模样，又咬着牙啧了一声。

她抽出一根随身携带的碘伏棉签，掰断一端，让褐色的药液浸润另一端的棉头。

“会有点疼。”

她低声说。

温眠没吭声，睫毛颤了颤。

温嚅靠近，踮起脚，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触碰血渍。

“哥，”温嚅的声音闷闷的，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为什么又这样？”

“约定好的事情就要做到啊，一直骗我很好玩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甚至有些孩子气。

但温眠知道她在说什么。

疼痛和药液的刺激让他眼角生理性地泛起更深的红。

他忽然想说“对不起”。

但是温嚅听不得这三个字，每次说完她都会暴走。

所以温眠就慢慢等，等温嚅涂完药，扔掉棉签，气鼓鼓地瞪着他时，他再抬起那只没怎么受伤的手，很轻，很轻地，揉了揉温嚅汗湿的头顶。

然后，他将另一只手伸进沾满泥土的校服口袋里，摸索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很小的小猫玩偶。

只有巴掌大，耳朵是粉色的，脖子上系着个歪歪扭扭的粉色蝴蝶结，看起来脏兮兮的，似乎在他口袋里揣了很久。

温眠笑着把小猫玩偶递到温嚅面前，笨拙地讨好道：“你说你喜欢的，所以我刚刚为了保护它花了不少力…”

“可不能再骂我了哦？”

说着，他又补充了六个字，让温嚅想落泪的六个字：

“小嚅，生日快乐。”

温嚅张大眼睛，皱眉，哽咽。

她一眼就认出这个东西，在商场的橱窗里。

里面陈列着“幸运猫语”系列盲盒，一共十二款，隐藏款就是这只据说设计灵感来自某古老传说的“雪吻猫”，全球限量发售十五个。

当时她拉着温眠的袖子，盯着看了好久，嘴里嘟囔着“要是能抽到隐藏款就好了，最他妈漂亮的一个”，但在看到“全球限量发售十五个”的字眼后，就立马拽着温眠走了，之后再也没提过。

她不是幸运的人。

温嚅一直这么坚信。

她出生在一个看似光鲜，实则冰冷扭曲的家。有一个把暴力当权威的父亲，一个早早逃离的母亲，还有一个总是用笑容掩盖伤痕，让她心疼却又无能为力的哥哥。

幸运？那是橱窗里别人的故事，是概率学上渺茫的数字，是永远轮不到她的东西。

温嚅的少女世界充斥着各种黑暗的词条，即使这样，她也从来不去奢望什么幸运之神的怜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要坦然接受，就像对待任何感情一样，从来没期待过，就不会感到失望，更不会受到伤害。

但温眠总是让她违背信仰。

让她变得暴虐不堪，自怨自艾，她甚至还会偷偷祈祷幸运之神能够降临在他身上，就算是用少吃十年草莓蛋糕作为交换，她也会忍痛同意。

“哥，”温嚅吸了吸鼻子，仰起头努力逼回眼泪，“你真的烦死人了。”

温眠怔愣，不知所措。

他张了张嘴，想赶紧说点什么哄她，却又怕说错话。

“怎么要哭了？别哭呀…哥哥知道了，都是我的错，好不好？”

温嚅听到这句话，突然像中了剑般向后倒，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啊啊啊啊！就是这样！特别烦人！”

“你什么都没做错！！所以！不要再道歉！也不准道歉！！！”

她语无伦次，胸口堵得发慌，她恨温眠的逆来顺受，恨他永远把伤痛咽下去然后对她挤出笑容，恨他连愤怒和委屈都显得那么奢侈。

温嚅最后也不知温眠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或许还是和从前一样，说了等于白说。

唯一改变的可能只有温嚅的梦想。

从那天起，十五岁的温嚅把梦想从“当个有钱的无业游民”转变成了“不要再让哥哥说抱歉。”

“……”

收银台前的队伍正缓慢移动。

温嚅拎着十二盒不同口味的冰淇淋排队，前面还卡着两个人。

凉意透过纸盒渗进皮肤，可温嚅的心却像被火燎着似的，连队伍挪动时货架传来的轻微摩擦声，都被无限放大成了噪音。

但最让她不安的反而是家里的寂静。

一个小时前，温周应回家，吃饭，看电视，发牢骚，一切如常，没有预料中的暴怒质问，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太安静了，安静到诡异了。

难道自己打的是鬼吗？

不可能啊，扇那个猪头手都快痛骨折了！

“下一个。”

温嚅回过神，将沉甸甸的购物篮推上收银台。

等待扫描的间隙，她依旧心神不宁地乱瞟，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身侧。

排在她后头的，是个穿着承欢中学夏季校服的人，似乎在低头看手机。

承欢？

这个点在上晚自习吧…什么时候能走读了？逃课了?

于是温嚅多瞄了两眼，从而瞄到他单肩挎着的书包侧面，挂着一个钥匙扣。

一个白色的小猫玩偶。巴掌大，粉色耳朵，粉色蝴蝶结。

雪吻猫。

这概率……？

温嚅又懵又气。

不是说全球限量十五个吗？这座城里，同一天，同一家便利店，就让她撞见了另一个？

妈的，搞虚假营销是吧！

她不自觉地侧身，想看得更仔细些。与此同时，李善京也察觉到了目光，抬头。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交叠。

皆是一愣。

温嚅突然开始遗憾没下单之前刷到的花臂纹身贴。

“你好，一共九十五块。”

温嚅镇定地转过头，掏出三张百元大钞，对柜台姐姐说：“再加十包烟和两瓶酒，老子要最冲的那种。”

收银员：………

本来上班就烦。

又来一个未成年装逼。

于是，温嚅和她的冰淇淋们被一同赶了出去。

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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