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郎兆玉！”

云岁昭突如其来叫喊让他一时分神，左耳被莫无言划破。

“你还真是个可怜家伙！”

少女接着爬上更高箱子。

“你要做什么！！”郎兆玉伪装完美面孔头一次有了裂痕。

“你这个可悲可怜，满口谎言家伙！！”云岁昭高高举起斧头，“虚伪的胆小鬼！嘲弄着着那些女孩的可怜与恐惧，其实你比谁都还要害怕！应该从你出生的时候起，你就一直在恐惧着！你表面爱着美丽之物，心里比谁都要憎恶！！”

“咔！”

云岁昭砍断那些挂着傀儡绳索。

“快住手！！”

郎兆玉也不顾周围刀光剑影，直扑向云岁昭，可莫无言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少年紧随其后，一招刺穿他的腰腹，带着他撞向另一头。

“明明羡慕着他人完美！害怕自己会被掩去，不希望有人的完美盖过自己光辉！真是可怜……空有一副皮囊，骨肉却是恶臭，你……不会从出生开始，就在别人议论与自卑之中吧？”

“不男不女，莫不成？还是先残之人？”

“住口——！！”

郎兆玉狠狠将莫无言甩开，目眦欲裂袭向云岁昭，借着反应迅速，云岁昭跳下木箱，却还是慢了一拍，整个左臂传来清脆错位声，她憋住痛呼，尽情破坏着房间一切。

郎兆玉后一掌几乎用了十成气力，莫无言冲上前抱住云岁昭，几乎是以肉身抗下，叶敏抢先一步垫住二人，使冲击尽量减小。

“莫无言！！”

云岁昭手上满是少年鲜血，眼泪快要在眼眶决堤。

“走——！”

莫无言踢开那道遥遥欲坠木门，三人像是一道箭矢，互相搀扶着从听到动静不断跑来的人群中突围。

郎兆玉依旧在身后穷追不舍，他已经杀红了眼，敌我不分，凡是挡在眼前，一律按路障处理。

他今日就要这几人死！！

有的人见郎兆玉已经杀疯，抛盔弃甲仓皇逃窜，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整个欢喜教乱成一团，疯狂的，逃命的，还有那些未曾反应过来死去的，像是人间地狱。

来不及躲闪，三人被垂落幕布与卷在其中尸体绊倒在地，莫无言以内力推开二人，翻身躲过袭击。

云岁昭被撞的头晕眼花，叶敏又吐一口鲜血，呼哧呼哧喘着气。

她的肋骨好像断了，可不能在这里倒下，她还得去见哥哥。

云岁昭忍住手臂疼痛，快速捡起叶敏弓弩，她的脑袋冷静可怕。

箭袋里还剩最后三支利箭，她必须把握机会，让三人逃出这里。

短短十八年，云岁昭自觉没几个优点值得念叨，还算不错的是，她的靶头一向很准，犹记得第一次握上母亲为自己特别打造弓箭时，那种血液都在翻腾的激动，明明没什么训练，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第一次，她便能射中空中飞鹏。

第一箭，绑着碎石箭矢擦过郎兆玉，击碎一旁烈酒，混着血芙蓉毒气的浓烈酒味在山中弥漫。

第二箭，锋利箭矢穿过郎兆玉耳朵，硬生生射缺一块，混着罪恶鲜血，击碎另一旁瓦罐。

最后一箭，云岁昭用箭矢包裹上衣服扯下一角，用一起逃跑时从莫无言口袋拿到火折点燃。

“莫无言快闪开！！”

这一瞬间，世界仿佛缓慢好几柱时间，火焰映照着少女清亮眼眸，整个世界仿佛只剩彼此。

耳边嗡鸣声中，遥远记忆被敲响，明明从未见过，可眼中的云岁昭却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便救过他。

这样的场景，像是很久之前便存在过，身后的郎兆玉变作淌着口水凶猛野狼，脚下泥土化作冰天白雪，而记忆里的云岁昭，骑在骏马之上，睥睨一切，射出了那救命一箭。

“啊！！”

火箭之中，淌在地上烈酒被很快点燃，连带着衣服沾上烈酒的郎兆玉，在烈火中嚎叫。

“轰！！”

沿着山中小路的入口那边，高耸佛堂也传出轰然响动，终于赶来的叶盛引爆药房火硝。

他脑中只剩唯一一个疯狂的念头：若要毁掉这地狱，就要从所有的一切开始中断。

倒地不起的叶敏似乎觉察什么，她呸出一口瘀血，咬着牙缓缓起身，一瘸一拐向着爆炸声处寻去。

身体骨头像是全都错位开来，眼前忽明忽暗的一片模糊，可心底有什么在叫嚣着，不能倒下的念头最后支撑着她片刻清醒。

从药房起，整个佛堂开始燃烧，房梁在烈火中轰然倒塌，人群尖叫着四下而逃，烈火之中，叶敏拖着身体逆流而行，慌乱人群中，唯有那一点熟悉身影在熊熊烈火中格外醒目。

“……哥？哥——！”

带着哭腔声音在混乱中是如此清晰，叶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身体一瞬僵硬，他缓缓扭过头，逆流之中，唯有兄妹二人如此清晰，炽热火浪卷过皮肤，酥麻刺痛告诉他这并不是幻觉。

几乎是刹那，他拖着腿，向那逆流少女拼命跑去。

而另一边的云岁昭还未从烈火中吐出半口气，烧的皮绽肉开郎兆玉忽然从火中冲了出来，像是索命恶鬼。

莫无言捂住血流不止腹部，用尽最后气力撞上郎兆玉，二人翻滚着，向一旁断崖处直直冲去，郎兆玉瞪大眼睛，看着天空离自己越来越远，强烈不甘心令他吐出一口鲜血。

他的记忆似乎又闪回姬斩秋砍伤他那夜，从小的身体残缺让他受尽奚落，他也从此发誓，不管被人踏上脊梁多少次，他都要一路爬上，他要攀附强大，将那些欺辱他的人踩到脚下，让那些嫌弃他的女子痛不欲生。

他杀死了曾经那个懦弱自己，一边嫌恶着宫中那些人，一边又吞下淬毒之心，狗一样舔着脸服侍。

在他想对靖王下毒，让这个不可一世天骄之子吃些苦头之时，是姬斩秋一剑让他清醒，那个女人，那个该死女人！仿佛看穿他一切伪装，照的从前那个恶心自己一览无余。

他好恨，他不甘心！不甘心如此窝囊死去，不甘心，就这么作为废棋被人抛弃！

坠落中什么也抓不住的无力，像极了他与宫中那年，被那些皇子笑着踩入潲水，恶臭灌满口鼻，那种永远无法融入‘完整’世界的痛恨。

他还要让所有人好看！他要将云岁昭碎尸万段！！

不要！他不要死！

风声之中，似乎什么也听不到了。

不可以——！！

莫无言滚下刹那，云岁昭呼吸都停滞了，脑高声嚎叫着，她浑身颤抖起来，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跑起来，耳边一切响动都远离开来，只有血液在全身横冲直撞，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拖起地上一截幕布绕在胸前，打结的另一头挂上断崖树桩。

甩开郎兆玉时，莫无言只抓到了崖边几根断草，他的身体感受到空中涌动冷意，下落瞬间，只有云岁昭的眼泪如此清晰。

“噼啪！”

电光火石之间，他抓住了从少女腕间垂下的什么，那是一截还带着少女体温的被她当做手链的一串项链，莫无言还记得它，那是云岁昭很宝贝的东西，漂亮的玉石串珠上，还雕刻刻着精致玉兰。

犹记得那是逃亡的某个夜晚，莫无言害怕老鼠洞那时的事再度发生，害怕云岁昭再消失自己眼前，每个夜晚，他都守在云岁昭身边，直到听见她平稳呼吸，自己才能打坐小憩。

那个记忆犹新的黑夜，云岁昭睡的并不踏实，她紧紧抱着腕间玉石项链，嘴里嘟囔着娘，在梦中流下眼泪。

也许是一时鬼使神差，莫无言伸手接住了那滴眼泪，那滴泪很咸，咸到发苦，也就是在那时，莫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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