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院外一百公里，玫瑰庄园。

玫瑰庄园是【神殿】创始人女祭司亲手设立的医学领域，和疯人院属于平级。

但鉴于定位相似，二者常常明里暗里都呈微妙的对立姿态。

凛风夺暖，寒意侵骨，正值黄昏，商明鉴顶着满身风雪从【神殿】归来。

门口守着的小护士接过女人的风衣，恭敬低头：

“明鉴女士，您好久没回来了。”

商明鉴面色冷肃，一边走一边道：“疯人院那边的事……你确定情况属实？”

“是。”小护士颔首。

“即使疯人院那边有意压着，但我们的人混入其中，不仅亲眼看到了商无咎亲手治好【异常】，还拿着仪轨测过，对方根本不是纯粹的【死神】。”

“当年我就看中了这个好苗子，可惜被弥若斯和【神殿】的那些老东西横刀夺爱。”商明鉴进了门，接过几名仆从递过来暖身的茶，坐在沙发上，淡淡道：

“疯人院苛待医护人员属实，又因内部争权弄出这么个大乌龙……呵，【神殿】压我多年，现在【力量】疯了，神殿【教皇】病弱，倒是给我机会了。”

一旁的小护士护士不解：“您是想……趁势检举疯人院？”

“检举怎么够？”

商明鉴冷笑。

“疯人院的医生一茬不如一茬，他们抢走我的爱徒无咎一次，我原想作罢，但没想到无咎竟然在那种恶劣条件下都能修炼出这么传奇的医术……”

她越说，眸中光芒更盛，几乎是顷刻间便下了决定，拍案而起：

“走，去疯人院，无咎我要定了，他们疯人院不懂珍惜天才，我玫瑰庄园懂。”

——————

疯人院内部。

商无咎悲恸交加，被保镖趁虚弱注射了麻醉剂，抬到了手术室抢救。

弥若斯在门口背着手走来走去。

焦急等待之际，不久前的一幕趁机萦绕脑中，久久不散。

“是不是只要我医术足够高超，哥哥就会爱我？”

那白发少年的嗓音微微发着颤，分明声音不大，可无声之泪更酸涩，渗在人心中有如刀割。

唐敲了敲门，对弥若斯行了个礼：“院长，大祭司和夫人已经来了。”

门口几名保镖押人而入。

大祭司垂首不语，而夫人则满面惊愕。

怎么会……怎么会会查到他？

夫人原本在蓝眀潇的手术台前守着，心中正得意为儿彻底扳倒一局，却没想到商无咎都变成了【异常】还能诡异地逆风翻盘。

他派到外面探查的几个保镖护士全员落网，身边的人更是悄无声息地被清算干净，还没来得及搞清现状，自己就被一群人押了过来。

倒是是怎么回事……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漏？难不成，难不成【力量】的影响那么大，让院长都能回心转意？

保镖松开手，夫人踉跄了一下，一抬头便正好撞入院长面无表情的神色中。

即使是狸猫，在疯人院之首待久了也能修炼成虎。真正久居高位者的气质骤然显露，夫人心中咯噔一声。

他强压下心头疑惑，勉力站稳，展出个笑来：

“弥若斯……”

弥若斯没有说话，身旁的唐会意，将一枚治愈针剂呈了上来。

那其中的药剂已经完全变成了黑紫，夫人看了一眼就面色大变。

他猛然转头看向垂首不言的大祭司——怎么回事？之前害秦带教那事，大祭司不是说好了要给自己善后吗？难道是……难道是大祭司背叛了自己吗？

冷汗攀上脊背，夫人心知院长既呈出这些，就意味着他做的事情已经全然败露了……他“咚”地一声跪在地上：

“院……院长大人，我……”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弥若斯喝了口水，语气极淡，“证据确凿，念在多年情份，我倒是想给你一次狡辩的机会——为什么要害无咎？”

夫人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震昏了，大脑一时间失去思考能力：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商无咎一个教训。”

“教训？他好端端地当他的医生，连你的面都没见过，你要给他什么教训？”

弥若斯被气笑了，他原还心存一丝侥幸地想给这个男人一点辩解的机会，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蠢到了这种地步。

夫人眼珠疯狂转动，腿已抖成筛糠状：

“我……我……这不是我的想法，是……是大祭司！”

他似是终于想起了和自己联手的人，猛然抬手指向对方，眼中泛着阴毒：

“是大祭司告诉我这么做的！是大祭司让我去毒害秦带教的，我……我只是不想明潇被平白夺了【神殿】医生的位置，并没有……并没有想要让商无咎死，我只是想让他重新去当他的实习医生……”

大祭司咬紧牙关，心中暗道一声蠢货。

不过，事态尚在他的预料之内。

弥若斯却看都没有看大祭司一眼，而是站起身来一把捏住夫人的脸颊左右端详，后者不敢轻举妄动半分，眼中渗出几分泪意。

这张脸长得倒还真是像极了【力量】。

从前弥若斯念在【力量】的份上愿疼爱三分，许多事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这次不一样。

疯人院看起来密不透风，人心都被自己牢牢掌控着，但倘若深究，弥若斯心知肚明这硕大的金字塔其实满是窟窿。

商无咎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往小说这事不大，但如若有心人有意添油加醋，这就是妄图越过【神殿】动摇医护根基，不敬劳力。

夫人千不该，万不该去毒杀秦带教，毕竟那是【神殿】的监察。

这件事已经瞒不住了。

眼前男子无力地哭嚎，泪流成溪，将鼻头那枚小痣晕染掉色。

弥若斯忽然由心而生出一股莫名的疲倦，挥了挥手，吩咐道：

“带下去吧。”

“是。”

夫人怔住了，随后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一把拽住了弥若斯的衣角：

“院长！院长！我错了！给我一次机会！！！”他的眼神近乎于惊惶，似是没想通为什么弥若斯竟因这么一点小事就下手发落，“我没想让商无咎死！！我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院长，我还有明潇，你想想明潇唔唔唔唔唔——”

他的嘴被人堵上，挣扎地撤出了这件小小的房间。

唐低下眉眼。

乍一眼望去，有些人可能确实会认为小题大做……但他知道，夫人的举动触及了院长的核心权威。

情人可以有很多个，但都不重要。

唐斟酌再三，开口道：“院长，夫人那边……？”

“关起来。”弥若斯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擦了擦，“大祭司，说说吧。”

“你又是有什么筹谋？”

大祭司被压得双膝跪地，他没有抬头，而是带着浓重的喘息哑声道：“……院长，我的意图上次就已经说过了。”

“正位神是无法被处死的，所以我要尽全力去压制他。”他说，“您对商医生的关注过盛，我怕夜长梦多。”

他如果想要把商无咎和【死神】绑死坐实，就只能顺着这个罪名继续说，不然的话，要追责的可不止院长一个了。

果不其然，院长顺着他的思路想了下去。弥若斯一把将桌上的东西挥落在地，怒道：

“那你就去和夫人联手？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大祭司的头垂得更深了：

“……院长大人，我别无选择。”

是啊，一个小小的祭司，虽然顶着【神殿】神职人员的称号，但终究不像秦带教那样拥有实权。

上要揣摩人意，下要遵循【神殿】之旨，想来也不会有多好过。

弥若斯瞥了眼大祭司已经灰白的发丝，心知对方有着一般无二的忠心，但还是对他这堪称蔑视的欺骗行为有诸多不满。

但就算再没有实权，好歹他也是【神殿】的人。

这时，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院长，大祭司应该也是一时心急。【神殿】那边，他不好交代。”

正是唐。

弥若斯心烦意乱，语气变得阴阳怪气：“你也为他说上话了？我倒是不知道你们两个人还有交情。”

“不敢。”唐躬身，“正是没有交情，所以才敢建言献策——【神殿】那边……”

唐没有继续说，但有心人都能听懂后面隐去的话。

弥若斯对手下人的顾忌有多深，【神殿】只不会更浅。

当年他力排众议带【力量】回疯人院已经引起【神殿】注意，多年来猜忌不断，于情于理，他都没有因此发落大祭司的理由。

弥若斯忍了又忍，冷静下来后大手一挥：“罚半年工资，关十天禁闭。”

大祭司声音颤抖，磕头道谢：“感谢院长宽容。”

“赶紧滚。”院长太阳穴青筋直跳，“别在我面前现眼了！”

待数人压着这二位离开，屋中终于恢复了难得的清净。

唐上前一步：“院长，刚刚接到院外的通讯，玫瑰庄园的人要来。”

“她们来做什么？”弥若斯纳闷，“难不成是因为审判庭暴动？说起来，红松教堂是不是又被砸了？”

唐点头：“是的。就在商医生昏迷治疗的这一天之内，审判庭主人又发了疯，把红松教堂刚建好的外墙又砸毁了。”

……

审判庭主人也是有病。

在弥若斯的印象里，这位神秘的审判庭主人似乎隔三差五就要砸一遍红松教堂。

审判庭不属于【神殿】和逆位神二者中的任意一方，是个灰色地带的强大独立组织，鉴于其除了隔三差五就要砸一遍红松教堂以外几乎无害，剿灭又要花大功夫，所以【神殿】这些年一直都保持一种观望态度。

“倒是不知道这位审判庭主人和红松教堂间有什么恩仇。”

“这估计只有审判庭自己知道了，红松教堂的人都没什么主意呢。”唐按了按耳麦，“啊，院长大人，商医生醒了。”

醒了？

弥若斯想起那双猩红的眼睛，不由得指尖使力攥入肌肤，半晌，他吐出口气：“叫保镖好好看守，我去看看……无咎。”

“是。”

手术室内。

这地方明面上说是手术室，其实和现代世界常规理解中的手术室大相径庭。

由于感染源更加特殊，常规的医学基本操作和要求在这里似乎并非“铁律”。

商无咎的意识刚刚恢复清醒，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生命值。

【生存时间：54日：10:26:11】

他抿了抿唇：【系统，我又晕了吗？】

【是的宿主。】电子音在脑内响起，【现在已经是整整一天后了。】

【……】

商无咎由衷地感到了一种倒霉，他几乎每次大批量获得生命值，都会莫名其妙地浪费掉一天。

更别提这次情况如此凶险。

他下意识睁开眼观察了下四周的情况，只见到了几个背对着自己整理仪器的医生，台上灯光刺目，很明显，自己已经被抬到了手术室里。

在弥若斯等一众人面前“表演”是他的计划，但表演之后被抬到手术室里可不在最初的计划范畴内。

不过……系统之前有说过自己的身体状况和异常病感染者无异，想来也不会被检查出什么大问题。

商无咎一向都是个乐意去赌的人，赌赢了应有尽有，赌输了他也认。

这时一名小医生转过身来，发现他已经清醒，语气惊喜道：“医生，您醒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呼吸困难？”

这态度和待遇，可和之前自己在食堂的时候完全不同了呢。

商无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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