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覆雪》
“奚大人,陛下唤您。”
奚千术看向身前低着眉的太监,“陛下不是召了谢祭酒?”
那太监是秦长雨收的儿子,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说出来的话却不容置喙,“陛下与谢祭酒议事也有好一段时间了,您现在过去估摸着也应该刚好,您还是别让陛下久等。”
*
御书房内暖香萦绕,刘望奚披着件白色的外袍,慵懒地歪坐在斜塌之上。
谢浣身着一声绯红色官袍,依旧面无异色,好似除夕夜一事从未发生过,“陛下,三月春闱乃国之大典,此关乎天下学子前程,臣不敢武断,也不可武断。”
言下之意,便是等内阁议会。你我之间,并没有什么可谈的。
刘望奚偏了偏头,懒得再装,“谢浣,你觉得内阁议会我会让你去吗?”
谢浣冷言回道,“科举三年一次,一向由国子监祭酒全权总领,这是由高祖皇帝亲定。陛下此举,并不合规矩。”
刘望奚笑了一声,“你冒犯皇权,朕革了你的职,这件事自然就落在了别人手里。”
谢浣心口微沉,她暗自深吸口气,感到有些无力,“陛下此举又何必?”
刘望奚望着她,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你又何必这般顽固,依了我不好吗?我要的也不多。”
他仔细端详着谢浣,“先帝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甚至更多。”
谢浣愣了片刻后,才冷笑道,“你能给我什么?论气量,你还不如先帝。”
刘望奚眯了眯眼,“你这么执着于文人风骨,莫非真就如前朝沈郎一般?”
“我有说过我风骨比得过他吗?”
“那我有说我气量比得过先帝吗?”
谢浣又是一声冷笑,不再搭理他。
“宫门要到下钥时间,臣先行告退。”她说完,转身便离去。
刘望奚看着她的背影,眼眸暗了暗,却没有阻止。
谢浣出了御书房的大门,此时已是日落西山,外边正下着小雨,空气中都带上了几分湿润。而这个时刻正巧是锦衣卫换职的时间。
谢浣走出几步,便遇到了前来任职的贺桢云。
谢浣此刻面色阴沉着,那安静的面色之下,藏着的是凌冽的杀意。
她对贺桢云道,“耽误你几刻钟,先别上职,拿着刀同我走。”
听谢浣这么说,贺桢云便不再赶着去御书房,她低眉称是。
雨快要下大了,秦长雨让人回去取伞,自己却朝着御书房而去。
他走过荷花池旁的假山,却正好撞见了来人。
秦长雨被人逼得后退几步,来者是谢浣,身后跟着个锦衣束带的身影——贺桢云手按腰间绣春刀,飞鱼纹在雨雾里泛着冷光。
谢浣脸上带笑,“秦总管,这是要上哪儿去?”
看着她,秦长雨莫名心慌,对于谢浣,他是由心而生的敬畏。先帝多疑,文臣不信,武将不亲,也不用他们这些宦官近侍,唯独信那谢玄音,不管百官在后如何议论,谢浣的确在朝中威望甚远,甚至一度压过三朝元老的温守秋。
秦长雨镇定下来,他拂尘一挥,笑道,“宫门早已下钥,谢大人怎的还在此地徘徊,不合规矩吧?”
此时正下着小雨,淅淅沥沥,将三人的衣衫都润湿,谢浣走到贺桢云身前,手指曲起,轻敲了一下她手中的刀,震飞了其上的水珠。
“这不专门等您吗?天黑了,宫门下了钥,也好叫我办事。”
秦长雨背上出了冷汗,他赔笑道,“既然大人还有事要办,想来留宫也是陛下的吩咐,咱家就不多陪了。
说着,他就想绕开谢浣二人离开,却又被贺桢云手中的刀给挡了回来。
秦长雨也冷了语气,“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谢浣踱了两步,宽慰道,“秦总管别紧张,有些事我想与你谈谈。”
秦长雨察觉气氛的冷肃,他直觉不能在此地再待,“咱家这边急着去御书房伺候陛下呢,耽搁不得,谢大人有什么事明儿再来找咱家谈吧。”
可谢浣却摇了摇头,贺桢云在一旁半步不退,“不急不急,陛下通情达理,定不会介意你我旧识叙阔。几刻而已,不耽搁。”
秦长雨背上冒了冷汗,却也明白谢浣不会放他离开,此时多说也是无用,于是道,“谢大人既是不顾礼节规矩也要等着咱家,咱家又岂有拒人之理?大人有话便说吧。”
谢浣抬眼望他,慢悠悠道,“宋家处决那日,我不在京中,没去看当真是可惜。”
秦长雨接话道,“宋氏狼子野心,背德弑君,这等蛀虫如果一直隐匿不出,怕是会损害我大楚根基,早点斩了才好。”
“根基?”谢浣叹息着摇了摇头,“蛀虫哪里除得完?这暗处的最难捉,钻得深,藏得巧,连血债都敢让别人去替他扛。”
秦长雨脸色微变,却依旧强装镇定,“大人这话,咱家可听不懂。”
谢浣笑了笑,“听不懂无碍。”她眼神落在秦长雨脸上,“我问问您,那诏书,你为何给了宋朝言?”
秦长雨挥了挥手中的拂尘,道,“谢大人明明都出了这样浑水,何必再淌进来?这诏书那先帝亲拟,递与谁、落与谁,落不到咱家置喙,更轮不到大人来过问。”
雨越下越大,豆大水珠打在青石板上,声音格外清脆。
“你不说?”谢浣脸上的笑消失了,她不笑不言时,那清列的眉眼便显得她格外难以接近,“那我来替你说。”
“那诏书乃陛下心患,你捏着这东西,那你也会是陛下的眼中钉。”谢浣端详着他,
“所以你把诏书给了宋朝言。你哄他‘同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让他以为你给他此物是想稳固两人关系,从而留下这个烫手山芋。”
“但你现在的权势都是陛下给的。”她抬了抬眸子,“没了陛下,你就什么也不是。”
秦长雨眼底划过一抹暗色,谢浣装作未见,“所以你根本不可能让他真的留下诏书。后脚你就漏了风声,让陛下知道诏书在宋家。”
贺桢云身如松柏,横在秦长雨面前,像他越不过去的天堑。
谢浣话音一转,“我刚说了你与宋朝言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为什么?”
秦长雨全身血液如同凝固一般,他脸色变得惨白,瞳孔慢慢睁大。
谢浣此刻儒雅和气的外表已然破碎,她眼里淬着寒,连带着这个人都变得锐利起来,“因为你与宋朝言曾在一起谋划并做成过一件大事,这件事便是刺杀先帝,秦长雨,我问你,是或不是?”
大雨哗哗,倾盆而下。秦长雨惊恐到声音颤抖,“你……你……”
谢浣却继续道,“而后你将要挟诸班都虞候刺杀先帝的事抖了出去,陛下要堵他的嘴,哪里会细查?定罪,斩立决,包括刑前监管都是你在负责,因为只有你能保障宋家人的话说不出,这般宋朝言就算是知道自己被你耍了,也无法供出你,拉你下水。”
秦长雨白着脸,否认道,“谢大人,我敬你,但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谢浣嗤笑,“血口喷人?”她眯了眯眼,“秦总管,你太贪心了啊,你明白当前局势,想为自己留条后路,所以你给宋朝言的诏书,是假的。”
她上前两步,“我谢浣别的本事没有,但老天爷赏饭,给了我一双过目不忘的眼,那诏书,字迹能仿,但血迹能仿吗?”
“那血迹哪里是滴上去的,那里是溅上去的,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哪里是画得出来的?”
“再者……”谢浣笑道,“你难不成以为宋家人被夷九族了,这底蕴深厚的大世家就真的能被诛干净?”
谢浣的话如同冰锥,字字都在扎秦长雨的心,但他如今却是破罐子破摔,反倒一笑,“就算是这样又能如何?咱家大不了把真正咱家诏书交出去,陛下便不会与咱家计较,因为咱家养大了陛下的父亲,那可是滔天的恩情。至于先帝……谢大人,陛下根本就不在乎,这案子早就结了。”
谢浣平静得看着他,眸子里像翻滚着滔天的云雾,晦涩不清。
秦长雨根本没在意,他笃定了谢浣不敢杀他,继续自顾自说着,“咱家劝你别拿这件事去烦陛下,抓着不放并无好处,因为活人总比死人有用,不是吗?
谢浣未答,秦长雨讽刺得笑笑,转身便打算走。
可就在这时,一旁的贺桢云骤然拔刀,刀刃抵在了秦长雨脖子上,天空轰隆一声巨响,一道惊雷劈开了黑暗,照亮了红衣官袍人的脸。
谢浣看着他,此刻宛如地狱而来的恶鬼,冰冷,弑杀,浑身都裹挟着戾气。
秦长雨被刀刃吓到,他大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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