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白雪》
她伸手摸了摸那双满是灰的冰脚丫,颇为同情地叹了口气:“哎,我叫人打桶热水来吧。”
小沛睡得正香,她不忍打扰,另唤了个面相老实的丫头,取了热水、汤婆子和衣物来,吩咐她帮孩子洗脚。
谁知那小子忽然眼巴巴望住她:“你帮我洗好不好?”
她一张嘴就是要拒绝的,可他像只被遗弃的小猫,望着望着眼里就有了泪光。
她只好改口让人下去,亲自挽了衣袖,将他抱坐到凳上。
那孩子本就生得漂亮,月光一照,更显眉清目秀,只是粉嘟嘟的小脸上仍挂着惶然,局促不安地被她捉了双腿,轻轻放进冒着热气的木桶里。
“水烫不烫?”
他摇摇头。
从小到大,她都没伺候过别人,给他洗脚虽然有些磕碜,感受却是无比新奇,因此洗得格外认真,就差给孩子来套脚底按摩了。
谢知雨全程低着头,直到被她擦干净抱在怀里,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有些慌张:“怎么了?弄疼你了?”
他哭得很凶:“我以为你会打我,骂我,和爹爹告状,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
她的心像被人捏了一下。
这孩子平时得多可怜啊。
想也想得到,谢昭平日里忙着巴结权贵赚黑钱,下人们又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从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他。
她心怀怜悯,索性帮人帮到底,给孩子穿上鞋袜,换了干净衣裳,准备让管家把他抱回去。
似乎察觉到什么,谢知雨紧紧抱住她,苦苦哀求:“娘亲,你今晚陪着我好不好?”
她一怔:“你叫我什么?”
“娘亲……对不起,娘亲,都是知雨不好,我以后再不惹娘亲生气了。”
娘亲……
她细细掂量着这两个字的分量,白得了个大胖小子,莫名觉得有点暗爽。
于是端起架子摆谱:“是谁拿花球砸我,说不要我做娘亲的?”
知雨乖巧替她揉腰:“娘亲,我错了。”
“这还差不多。”
揉了好一阵,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知雨,你认得那个叫阿旺的下人吗?”
知雨先是一愣,继而开始发抖,连牙关都在打颤:“我,我不知道,他是新来的。”
看他反应,与阿旺推人落水一事明显脱不了干系,可他又如误伤了人的小猫,一副生怕主人厌弃的可怜样,死死抓着她袖子不松开,她也实在不忍心苛责,只待将来有机会再提。
眼下已经取得他信任,不如借此打探下谢昭的习性。
她抱他到床上,裹进厚棉被里:“现在不冷了吧?”
知雨亲昵地搂住她:“有娘亲在,不冷。”
李清白坦然享受着他的示好,转头就将话题引到谢昭身上。
“知雨啊,娘亲问你,你和爹爹平时关系好吗?”
知雨默默点了点头。
“平日里待在家,你们都做些什么?”
知雨有些沮丧:“爹爹忙着外出跑商,一年到头很少在家。在家的时候,一般都是过问我的功课。”
“功课?都有些什么?”
“《三字经》《百家姓》《增广贤文》《蒙求》《孝经》《四礼节要》……”
“得得得,快别说了,头都大了。”
她自小讨厌念书,光是听书名就如念经一般,也难为这么小的孩子,竟要学这么多功课。
“都是他亲自教你么?”
“去年上过私学,也请过好几个先生到家里,爹爹都不满意,今年就让我自己学了。”
“这么多字,识得吗?”
“……”
“除了功课,也不管你别的么?”
他眸光又黯淡了几分:“功课做不好,爹爹就会生气,自然无心过问其他。”
亲生幼子尚被如此苛待,又何况那些与他对立之人呢?
她赶紧安慰:“你爹那脾性,方圆百里都知道,也怪不得你。”
像是怕她要走似的,知雨突然缠住她手臂,急急替谢昭说好话:“娘亲,爹爹他不像外头说的那样!”
自谢昭四年前攀上当朝首辅许灵阶,官盐私盐两头红火,又建起声势浩大的私人船队,便成了横行江上风头无两的大枭商,要说他行事光明磊落,鬼都不信。
“那你说,你爹是什么样?”
知雨歪头想了一会儿,红着脸道:“反正,爹爹他是个好人。”
她忍住没笑,心道这小孩懵懂无知,又打听道:“拜堂时,你爹为什么离开,你晓得吗?”
知雨摇摇头:“爹爹总是很忙的。”
“哦?比如,他最近都在忙什么?”
“嗯……爹爹他从不和我说这些。”
“你也不关心关心他?”
“爹爹说,他的事不用我操心,我只管好好学习,将来考取功名便是。”
她有些失望,看来从这小子嘴里是套不到什么话了。
一阵困意袭来,她打了个大哈欠,拉着知雨躺倒:“不早了,咱们赶紧歇息吧。”
知雨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把她摇得像波浪一样:“娘亲,你能不能给我讲个故事再睡呀。”
“这么晚了,还讲什么故事……”
“可我听说,别的小孩睡前都有爹娘讲故事。”
她本来困得发晕,一听这话,心酸不已,奋力撑开尚在打架的上下眼皮。
“娘亲给你讲!话说从前有个人叫武松……”
她读过不少话本子,讲起故事来活灵活现,听得知雨拍手叫好。
“娘亲,再讲一个!”
“话说从前还有个人叫鲁智深……”
“娘亲,我还想再听一个!”
……
她讲到口干舌燥,终于困得不行了,弱弱吐出气音:“知雨,说好的,这真的是最后一个了。”
知雨在她脸上吧唧啄了一口:“娘亲,你真好。”
……
这一夜,李清白睡得很沉。
也不知睡了多久,感觉身下有些漏风,下意识扯了扯被角,眯眼瞟向窗外。
日光格外亮堂,甚至亮得有些刺眼,乍一看,还有洁白的羽毛打着旋儿飘下。外头白茫茫一片,天地是许久不见的清明,她忽地反应过来,这是在下雪啊!
江都地处淮南,只有寒冬腊月才会降雪,眼下中秋才过了十日,居然天降异兆,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她披了外衫坐到窗前,呆呆看了许久风景,才想起昨夜似乎还有个人睡在自己身边。
转头一看,床上却只有她蹬乱的被褥,哪还有那小子的影子?
该不会是问得多了,惹了他怀疑,跑去和谁报信了吧?
她有些紧张,急急套上鞋袜,要出门去找他。
推门那一霎,却有十数名簪花提篮的年轻男女从天而降,齐声高喊:
“早安,夫人!”
在夸张的仪式中,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贵公子打扮的知雨得意洋洋地闪亮登场,指挥众人将她抬进屋内坐好,梳洗的梳洗,打扮的打扮,撒花瓣的撒花瓣,大概皇帝的宠妃也没有这个待遇。
她盯着镜中那个美到陌生的女子,无语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知雨殷勤抱住她大腿:“娘亲,你待我真好,从今以后,我都会加倍待你好的。”
他潇洒地打了个手势,便又有一群青葱似的的丫头小子,排着队将秀色可餐的美馔佳肴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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