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冲出了碎星带。

赛提斯看克里兹从顶层跳下来，不明白他刚刚是何意味，为了给银蓝添点堵吗？

“我们要加速了。”克里兹说。

“怎么了？”德莱文还没从这种震撼的情景里回神，他看向前边排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飞船：“是出了什么事吗？”

“赫薇赫呼的开放日是FOIC定下来的。它一被证实，FIOC就封锁了这片区域。一直到一周后，也就是我们原本预定到达的时间，它才会正式对外开放，这个消息应该还没公布。但如你所见，大家都在偷跑。”

克里兹皱眉：“不要以为宇宙里所有势力都是好东西，让一些不怀好意的家伙混进来，到时候造成的影响不可估量。”

飞船列阵加速行驶，在船长室旁边的休息间里，几个青年听完了克里兹的解释。

“也就是说，我以为我们是来游学的，实际上不仅仅是游学，还要负责治安维和？”德莱文摸着下巴，“银蓝联邦私底下带着他一群小弟在做侵略和贩奴的事情，但你们目前还没抓到决定性的把柄，只能盯着？”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习枫给他们分了咖啡，“这话出去就不要说了，我们身份敏感，泄露出去外事部就要起风波了。”

“是啊。”克里兹靠在沙发上，他把精神力卸掉了，“如果遇到土著生命，在得到FOIC批准前尽量不要产生过度的交集。还在地上学走路的生命突然看到太空里的盛景，很难说会对他们的未来产生什么影响。曾经有个旅行家在一颗星球上弄丢了一张储存磁卡，被那个星球的土著捡到……于是一个本来发展的欣欣向荣的文明在十几年间分崩离析。”

“还有的土著会被骗走。”

习枫坐到了克里兹身边，“维和部队七十多年前截停了一艘星盗的运奴船。上面被关了一船自称是诺娃的人，一种还没经FOIC登记的种族。部队好不容易和他们互通了语言，才知道是有人给他们展示了比他们家园厉害的多的景象，说要接他们去学习，和星海接轨。去找诺娃们说的那颗星球，结果发现被登记的是一颗无生命信号的死行星。再找到现实里的那颗星球，那里已经是一片焦土。”

德莱文不语，他握紧了咖啡杯。

赛提斯想，德莱文应该是和他想到了一样的地方——他们虫族那些被抓走的同胞。

“领先半步是天才，领先一步是疯子，领先一段历史，就足以被称为神明了。”克里兹总结，“诚然，地穴人迟早会有一天会从地下走出来，但那应该是他们自身的进程。如果强硬凿穿地穴把他们拉出来见太阳，在见到太阳的一瞬间，地穴人的眼睛就会瞎掉。”

“不过目前说这个太遥远。”

他伸了个懒腰，“虽然这条命令一直传一直传，但人么，总归会有出错的时候。然后呢，事情就会掉头往另一个方向狂奔。每次探索都会遇到这种事情，有好结果，也有坏的。永远不因要照顾未知那头的感受就停下探索未知的脚步，这才是人。”

“但不管怎么说，都要对得起心。当你明白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带给一个种族毁灭或者新生，又不能控制自己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时，就永远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克里兹透过窗户俯视一群兴致勃勃的小孩：“这才是游学想教给他们的。帝国的起点太高，高到已经和绝大多数文明有了隔阂，足以让他们用神的视角去看待宇宙里的一切。”

“可没有同理心的不是人，是怪物。”

没有同理心的不是人，而是怪物……吗？

赛提斯突然想到了一个虫。

好像有什么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摇摇头，看向克里兹，问他：“你呢？”

“我？我当然是……人。”

说这话时，克里兹也显得有些没底，含含糊糊一笔带过。但赛提斯没把重点放在这上边，所以他、或者说在场的，都没有听清。

“我想赛提斯的意思应该是你游学时发生过什么事情。”习枫失笑，“阅读理解没学好？”

克里兹一顿，再看赛提斯，发现这家伙也在点头。好嘛，白费了他的感情。

他往后一靠，摆起姿势，“我游学时去过丹尼亚，在那里度过了一段很不错的时光。后面我们跟着维和部队走了一路，见过了不少还在摇篮里的文明，我用画皮混进去，假装是本地的哑巴旅客……很有意思。”

“他最后挨打了。”某人幸灾乐祸拆台，“因为私自介入其他文明的发展重要历程。”

“我哪里有。”克里兹反驳，“我们只是在酒馆里喝果汁，聊聊天，我什么都没做。”

“我的好帝国瑰宝，军事明珠，你没意识到在玩兵棋时你随手一指会给一个文明的土著怎样的震撼，你都从高维碾压了。”

他们哄笑一团。

……

回到客房里，德莱文关上门。他看向赛提斯，这家伙从刚才回来开始就盯着白板了。

“来的正好，德莱文。”赛提斯的思路被打断，他招呼好友过来，“今天克里兹说的话，你怎么看？”

“哪句？”德莱文脱掉外套走过去。

“天才、疯子、神，和怪物。”

赛提斯拿着红笔，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迟疑是否应该勾出他认为的重点。

“他那个描述，让我想起了一个虫。”

“啊，我也想起来了一个。”

德莱文和他肩并肩，“我猜姓阿什兰？”

赛提斯点头，“你还记得我们前段时间讨论一般家庭里的亚雌和雌虫的虫生吗？当时我们在赫伽摩德给的升学数据里争论了很久。”

“是啊。”德莱文也拿出一只红笔，在几个非常明显的数字上圈了圈，“亚雌和雌虫的差别太大了……我从没想过有虫会选择在18岁结婚，那时候我可才上大学。”

“如果再加上赫伽摩德呢？”

赛提斯又问。

“加他做什么？那家伙和叔叔是一个时代的虫，他的经历对我们现在的研究没用。”

“不，有用的，德莱文。”

赛提斯把他们最初的问题画出来，“不管我们现在在思考什么，归根结底要回到戴维给我们出的那个问题——虫族到底需要什么。我们的第一个观点是教育缺失，然后查到了如今一般中产家庭的选择上，发现了亚雌和雌虫的差异，于是我们又开始思考为什么。”

“在这个问题还没有答案的时候，克里兹提出了他的观点。没有同理心的怪物，思想的领先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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