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零五,龙腾金融二十五层。
龙兰比平时到得更早。
董事办外侧工位一排灯全亮着,打印机还没热起来,空调先把冷气压满。她把包放下,先整理今天的会议资料,再把昨晚没来得及归档的行程单按时间重排。手上动作一件没错,眼神却始终没往董事长办公室那边多停一秒。
昨天下午那句“我们以前见过”,像一枚钉子,钉在她后颈。
越是想忘,越像还在肉里。
女主管踩着高跟鞋从里头出来,把一摞蓝皮文件压到她桌上:“九点内部会,你跟进去。资料、茶水、纪要都你盯。别出错。”
龙兰接过文件:“好。”
女主管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龙总今天心情一般,别在他眼前晃。”
龙兰点头,把最上面那份会议材料翻开。第一页是风险简报,第二页是项目编号重整表。她手指在一行编号上停了半拍。
那一串数字,她见过。
对应的,正是郭河最后那批被切掉的项目。
她把文件合上,压平边角,起身去备会议室。
董事办这层还是安静。越安静,越像所有会发出声音的东西都提前被教会了怎么闭嘴。
上午九点整,小会议室。
门一关,外头办公区的键盘声就被隔掉一层。
龙兰把茶水摆上桌,退到靠墙的位置。她站得很低,手里拿着空白纪要本,头微微垂着,像只是一个随时准备递纸换杯子的新人。
龙岩坐主位,翻文件的速度不快。
郭凯坐他右手边,手里那支笔扣得很稳。桌上摊开的几页材料没有项目名,只有编号、转账时间和风险提示。几个核心中层神色都收着,谁也不先开口。
龙岩先说:“郭河那条线,今天之内清完。”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
郭凯顺着往下补:“旧项目已经拆编号。经办人信息会全部从共享表里撤掉,留流程,不留人。”
龙兰低头记字。
她笔尖落得很轻,耳朵却把每个词都钉进去了。
龙岩翻到下一页:“客户那边呢?”
“统一口径。”郭凯说,“前端承诺失真,后端回流异常,责任还在原来的版本上。只要外面问,就按这套说。”
一名中层喉结动了动,像想问郭河那边还会不会再翻什么话。
龙岩看都没看他,只把文件往桌面中央推了一点:“他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让旧口径继续活。”
这话不重。
可“活”这个字落下来,龙兰后背还是一点点绷住。
郭河在里面是死是活,对这里来说,都只算口径问题。
郭凯把另一份归档调整表翻开:“还有一批补签材料,今天晚上前会进新档。老版本放库,不对外调。”
龙岩点头:“能看的让他们看,不能看的,别再让我听见名字。”
会议室更静。
龙兰站在边上,余光扫过桌面那只黑色文件夹。夹层里露出半页打印纸边,边角有一道淡淡折痕,像是昨晚才从别处抽出来又匆忙塞回去。
这场会不是在查问题。
是在给问题重新换尸体。
散会前,龙岩抬起眼,视线落到她身上。
“你留下。”他说。
几个中层收资料的动作都轻了一下。
郭凯没回头,只把自己那份材料合上,先走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
整间会议室一下更空。
几分钟后,董事长办公室。
门合得很轻。
龙兰抱着纪要本站在桌边,没有先开口。龙岩没让她坐,也没急着说正事,只是低头看一页私人行程表,像她留下来不过是为了补一个无关紧要的流程细节。
过了几秒,他才问:“你来公司多久了?”
龙兰答:“第二天。”
“以前做哪块?”
“文职,整理资料,跟流程。”
龙岩“嗯”了一声,视线没从纸上抬开:“家里还有什么人?”
龙兰握着本子的手指轻轻一收。
她早知道这类问题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平。平得像对方真只是在随口了解一个新秘书的背景。
“母亲早年去世。”她说,“家里没别人了。”
龙岩这才抬眼看她。
那一眼没有温度,也没有什么辨认血缘的迟疑。更像一种审货,一眼看长度,看成色,看有没有留下的必要。
“父亲呢?”
龙兰喉咙有一点发紧,声音还是平的:“不在身边。”
龙岩看了她两秒,淡淡说:“没有父亲的人,反而更懂规矩。”
龙兰后背瞬间僵了一层。
这句话不像试探。
更不像安慰。
像是在给某类人下定义——没靠山、没名分、没人兜底,所以更该学会低头,学会听话,学会别多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低下头:“明白。”
龙岩重新把目光收回纸页,像刚才那一下根本没打算往深处去。他把手边一份薄文件推到桌角。
“这份送复印。”
龙兰伸手接过。
文件封面没有抬头,只有一串简短编号。她把它压进纪要本下方,不让任何一页露出来。
龙岩又补了一句:“看得懂的,记住。看不懂的,别问。”
“是。”
龙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边时,龙岩忽然又开口:“张兰。”
她停住,没回头,只微侧了一下脸。
“你这种背景,”龙岩说,“进董事办已经够了。别把位置站错。”
龙兰喉结轻轻动了下:“我只做安排好的事。”
龙岩没再接。
她把门带上,手心已经有了一层薄汗。
办公室里那个人不是没看出来什么。
是看出来了,也只按“背景”“位置”“规矩”给她定价。
她以前总把“父亲”这两个字想得太像人。
可那张桌子后面坐着的,只认秩序,不认血。
中午,茶水间旁的小储物间。
龙兰把门虚掩上,才从纪要本里抽出那几页记录。
郭河项目编号、重归档表、补签口径、龙岩今天那句“不能看的别再让我听见名字”,全被她重新写进一张窄纸条。她写得很细,字也压得很小,像怕纸重了都会露馅。
写到最后,她停了一下。
然后在最底下单独记下一行:
无父,更懂规矩。
她盯着这六个字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把纸折起来,塞进手机壳夹层。
不是留念。
是记账。
下午的工作继续往前推。
她按流程送资料、取签字、录会议纪要,脸上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情绪。别人只会觉得新秘书安静、稳,连被龙总单独留下问话后都没见乱半点。
越稳,越没人看得出她已经把刚才那几句全算进去了。
夜里九点半,城西出租屋。
屋里只开了桌上一盏白灯。
龙兰进门后,先把窗帘拉严,再把包倒在床上。纸、U盘、旧便签、白天顺出来的那张窄纸条一件件排开。桌面不大,被她摆得满满当当。
她先对郭河那条线。
再对关联公司编号。
最后把今天会议里听见的归档口、补签口和那串没抬头的内部编号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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