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加载数据地形模型…”
“失败……失败……”
依旧没有信号。
安萨尔再次点击手腕上的战争光脑屏幕,幽蓝的悬屏后,晦暗阴森的苍穹隐入浓林。
畸形的密林叶冠连绵,枝干如横支竖突的骷髅,周遭寂静无声,连鸟雀的鸣叫都没有,仿佛有某种庞然大物蛰伏于此,阴森而诡异。
他迫降到这个荒星大约五天了。
之所以说是大约,皆因这里没有昼夜交替的概念,星球磁力分布诡异,干扰极强,更遑论接入星际信号。
没有补给,为了节省能源,他只能暂时将战争光脑休眠,每过一段时间打开,确认方向与信号,顺便维持基本的计时功能。
“失败……”
“警告,光脑存储能量不足百分之十,即将关闭,请尽快接入能源渠。”
屏幕上跳出血淋淋的红色感叹号,安萨尔面色不变地划走,确定无法搜寻到基站网络后,关闭了屏幕。
今天的探索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回望身后一路走来的方向,每棵较独特的树干处都有他留下的记号。这片树林比预想中大太多,经历五天的探索,依旧没有寻到明确的、可供逃离的方向。
好在并非全无收获:今天上午,他发现了一条顺流而下的小溪,溪水澄明,清可见底,没有任何鱼类和海藻。
这是一个相当恐怖的现实,意味着这片森林里几乎不存在常识里的动物。
迫降在这个尚未被收录进帝国星际版图的古怪荒星,补给匮乏,坐标失联,即便是帝国的尖军,生存概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一。
早知如此,就该在大军开拔前多带一套备用的自发能源装置。
安萨尔想。
至少有了能源,他就可以呆在宽敞的驾驶室里操纵机甲,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心跳四千次后,低矮灌丛的枝梢逐渐向两侧斜分,显露出被劈砍过的痕迹,视野逐渐开阔,是一片空旷的营地。
营地藏于林木中,绿色的军用帐篷支在中心,燃烧过的篝火旁,一架庞大的机甲正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胸口的能源灯以最低频率闪烁。
「腾图」正处于待机模式。
饱经战争洗礼的机甲通体漆黑,深邃的超光合金吸走了周围的光线,降低了它静置时的存在感。
由于迫降的紧急,它的外骨金属架严重破损,无法收入后背槽,只能以垂地的方式搁置。
监测到安萨尔的靠近,「腾图」看了过来。
浑厚的机械音从外扩音道传出:
“殿下,有什么发现?”
“发现了水源,可惜无法食用,只能填充你的冷凝水箱。”
安萨尔走近,来到腾图身旁,查看对方的状态。
「元祖关节装置破损」
「外置手部炮遗失」
「传动中枢部分失灵」
「立体磁光炮管损坏(待检修)」
「……」
「主体能源:37%」
“看来,我甚至不必费劲为你加满冷凝水。以你现在的状态,推进力根本不够穿越外太风暴。”
腾图的电子屏流下两条宽面泪:“殿下,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智能机械的概念里没有死,只不过是休眠。”
安萨尔拍了拍对方的脑袋,顺手从对方掌侧武器匣内抽出了一柄闭合的光子短刀。
腾图:“有区别吗?”
“有。”
安萨尔走到篝火旁,从漆黑的炭灰里扒拉两下,捡出了一个圆溜溜的东西,随意一吹,手中短刀旋转,光子刃拉出一道刺目的线。
他长腿一伸,靠在帐篷防风的立柱上,黑军服修身,衬得他肩宽背阔,笔挺颀长。
腾图:“有吗?”
掌中光刃流畅地划动,没过一会,碳化的表皮掉在地上,露出暗黄坚硬的部分。
安萨尔收起光刀,微棕的短发细碎,如他凌厉料峭的眸光。
他吹了吹浮灰,一口咬下去。
咔。
腾图仿佛听见了啮齿动物啃咬树木的咔嚓声。
安萨尔慢条斯理地咀嚼,姿态端正,庄严,根本看不出正与他牙齿厮杀的是一个堪比法棍的土豆。
“有。”
“我死后,骨殖腐烂,消失不见,但如果是你,有朝一日会被外来的星际客唤醒。”
腾图:“……您不要总开这样的玩笑了。”
安萨尔动作优雅,进食的速度却不慢。
贵为皇子但常年随军,他一向雷厉风行,不仅是治军理政,更包括解决自身一切维系生存的需求。
不到五分钟,他就将一整个土豆塞进胃里。
“如果你能离开这里,记得回首都告诉父皇,号称能孕育精神力的皇室专供土豆是骗人的。”
他云淡风轻地捻掉手上碎屑,补充道:
“如果他再听信研究院那群老东西的哄劝,退位前一定会被骗空国库,到时,可就再没人替他处理岌岌可危的域内财政了。”
腾图闻言,庞大的机甲头部发出咔咔声,冷凝水顺着面部水管流了下来。
腾图:T^T。
一颗土豆所带来的能量根本不足以消解成年男性的饥饿感,但补给严重不足,他必须合理规划,定量进食,直到他在这颗诡异的星球上找到无害的食物。
吃完饭,安萨尔没有立刻移动,而是低垂着眸,手中光刃上下接抛,等待什么。
一千次呼吸后,他手指用力,将光刃收回袖中,目光瞥向密林深处。
庞大的精神力在悄无声息的试探后收回,如蔓延开的洪水倒流,蛰伏进周遭的死寂中。
他撤掉始终外放的精神屏障,无形的阴冷感卷土重来。
腾图的声音转换成只能被精神力捕捉到的波段,在安萨尔脑海里响起:
“殿下,那东西来了。”
“我们今天也……”
“不。”
安萨尔:“已经够了,今天解决它。”
五天时间,足够他洞悉那个怪物吊诡隐秘的习性和捕食方式。
腾图得到命令,能源灯熄灭,仿佛一块无力启动的、沉重钢铁,进入无害的伪装。
随着它的沉寂,一丝瘆人的冷意从密林深处飞速掠来,世界像按下了消音键,一阵如影随形的恶寒覆盖了整片营地。
沙沙。
低矮的灌丛被拨动,人的影子逐渐出现在远处。
安萨尔垂着眼,用鞋尖捻着地上散落的土豆炭灰,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
“殿下,看我带回了什么?”
对方恭敬而不失熟稔的语气与记忆中如出一辙。
安萨尔不咸不淡地瞥去。
他的副官兼发小,罗辛——又或者说,长着‘罗辛’面容的怪物,正抱着一大丛结着果子的树枝冲他邀功,颧骨上的雀斑随着话音跳动。
“这是?”
安萨尔走过去,步伐从容,居高临下地凝视气喘吁吁的罗辛。
作为全帝国最优秀的战场测绘与生物学者,在许多极端环境下,罗辛总能利用自己的学识为身陷险境的安萨尔找到突破口。
就如现在——严峻的补给危机威胁生命之际。
“是阿拉索斯星系特有的植物,叫龙嗅果,味苦性寒,但汁水丰沛,可以补充水分。”罗辛滔滔不绝:
“根据我们迫降的速度和时间,我们或许掉进了这个未探明的边境星域,离前线不远。
殿下,我回来时发现东边有片高地,如果启动腾图的后备电源建立基站台,我有八成把握接入帝国的信号场。”
八成,相当诱人的结论。
如果成功,他们的生还概率会大大提升。
但建立基站台,将消耗腾图将近15%的能源。
而他们要想利用机甲的穿越外太风暴,最少需要30%,建立基站台的代价,会舍弃腾图最后的推进力,一招不慎,他会被永远困死在这颗星球。
像是洞察了安萨尔的疑虑,罗辛身体前倾,深邃的眼睛微微眨动,语气缓慢:
“殿下,你难道……不相信我?”
他的话语仿佛裹挟着某种魔力,轻易抚平了宋初珩心底的犹疑,诡异的死寂镇压了周遭的噪音,视野边缘的光色波浪般扭曲。
安萨尔不再思忖:“好。”
罗辛一喜,身后,浓稠的影子在坚硬的地表晃动。
安萨尔低垂着头,吩咐道:
“拔营,准备移动。”
“是。”
罗辛转过身去,走远几步,正要蹲下身拔营帐的固定钉,突然,一道凛冽的刀光斜扫过来。
咔。
轻盈的光刃割开他的皮肤组织,割裂肌理,嵌入脆弱的颈骨。
持续施加的力道不断加重,咔咔声里,滋滋作响的利刃一寸寸卡入他的骨骼,却诡异地无法切断。
受到皮外伤,罗辛眼珠骤然瞪大,眼白被蚊香般扩散的瞳孔侵占,他后知后觉地回头。
背后,安萨尔手握光刃,弓起的躯体紧绷,如同一道漆黑锋利的钢影,眸色阴翳,手臂青筋暴起。
“殿下,您这是做什——?”
罗辛话还没问完,只见宋初珩手臂一扬,坚硬的人类头骨应声倒飞,泼洒的血线迸溅出一道直线。
他一刻不停,旋转光刃,利刃向下,刺入地表。
吱。
一阵古怪的、宛如恶兽受伤后的刺耳鸣叫从四面八方传来,眩晕感进一步加重,浓稠的阴影如同一只只巨手,朝安萨尔袭来。
然而,它引以为傲的陷阱没有丝毫作用。
安萨尔半跪闭目,磅礴的精神力脱出,冲击着周遭的一切事物。
虚假的帷幕片片碎裂,露出潜藏已久的真实。
他手臂屈起,光刃向着身体斜后方掷出,将怪物钉死在树干上。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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