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好衣服,我们出去。”安萨尔道。
军雌抬头:“要去宰了那只巨兽吗?”
安萨尔不惊讶卡托努斯知晓他的用意,又或者说,他的目的本就昭然若揭。
“嗯。”
一人一虫迅速休整完毕,扑灭篝火,安萨尔进入驾驶舱,借着腾图的视觉网侦查四周,与对方交换信息。
“你对那只巨兽了解多少?”
“不多,我没能近它的身,它周围蛰伏着许多共脑伴生兽,会自发地围剿我。”卡托努斯道。
安萨尔点头,他们刚遇见时的确是这么个情况,以腾图剩余的能源来看,想要靠外部火力突破显然不现实。
“它是什么东西?”
“蠕虫。”卡托努斯比划:“但不同于我们虫族,它从不离开地底,外形也更像鲸鱼,我猜是辐射进化种。”
“不离开地底?”安萨尔疑惑:“但它之前出现过。”
“可能是它发现我杀了他的亲卫。”卡托努斯解释,“被惹恼了。”
亲卫,这居然还是一只有亲卫的巨兽。
安萨尔蹙眉:“亲卫的尸体在哪。”
卡托努斯舔了舔唇,露出一排利齿:“肚子里。”
安萨尔:“……”
得,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军雌只喝一小支封闭剂就饱了。
“感觉怎么样。”
“嗯?”卡托努斯歪头,“您说口感吗,不太好,剥去外壳,里面的蛋白质成分黏糊糊的,不好消化。”
“我是问亲卫的战斗力,按最快歼灭速度来算,需要多少火力。”安萨尔无奈。
“我不记得了。”卡托努斯谦逊道:“反正嘎嘣一下就死了,谁在乎。”
安萨尔叹了口气,淡淡道:“你还知道什么,一并说了。”
卡托努斯想了想:“亲卫和巨兽都住在地下,居所之间有地窟连接,被我杀死的那只亲卫比想象中弱小,地窟通道在正西方,距我们三百里左右,您想去看看吗?”
“带路。”
——
为了节省能源,安萨尔没有选择消耗机甲的推进力。
腾图在密林中行进,周身缭绕着安萨尔外放的精神力保护罩,可以最大程度避免被巨兽提前发现。
卡托努斯走在最前方,身为引路人,军雌强悍的嗅觉能带领他们朝着地窟笔直进发,路程过半,他突然停了下来,朝某个方向看去。
潺潺的溪水声若隐若现,在死寂的林中额外突兀。
“怎么了?”
“阁下,附近有水源。”卡托努斯回过头,仰视高大的机甲,“我们已经前进了五个小时,您是否需要休整?”
驾驶舱里,一路上全凭腾图的双腿移动、完全没消耗体力的安萨尔拄着下巴,“不必。”
“您确定吗?”
卡托努斯轻眨桔瞳,暗示道:“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或许会有新鲜的生物,比如鱼虾。”
“那条小溪我先前去探查过,不存在可食用的生物。”安萨尔回答。
“但我确实闻到了食物的气味分子,您真不试试?”卡托努斯邀请道。
安萨尔:“……”
食物,瞧,在眼下补给匮乏、口粮受限的情况下,这是多么诱人的字眼。
安萨尔当然败给了食物,他又不是天生喜欢吃土豆,为了寻找食物,他不介意放缓脚步。毕竟贵为皇子,即便在以往战况最险峻、补给最紧张的时候,他都能吃上水果罐头来着。
“走吧。”
卡托努斯眼睛一弯,拨开林叶,十几分钟后,周遭的林木逐渐稀疏,视野中心,一条双坡平坦的小溪流过。
由于雨水的补充,小溪的水量很大,甚至说得上湍急。水质清澈,足以见底,光滑的鹅卵石堆叠铺砌,除了落叶,水中没有任何杂质。
鱼虾、藻类、蚊虫,一概不见踪影。
安萨尔坐在驾驶舱内,视野聚焦在卡托努斯身上,只见军雌吸了吸鼻子,而后抬手,脱掉了外套。
他将军靴的高区束缚带扎紧,严防进水,踏进溪水中。
哗哗。
波光粼粼的溪水受到阻碍,竟产生了一丝诡异的扭曲。
卡托努斯没有放过这古怪的违和感,卷起袖子的小臂骤然虫化,肌肉被肘部延伸而出的钢甲覆盖,漆黑的甲鞘锋利,猛地扎入水中。
唰。
水面激起翻腾的水花,直冲天际。
军雌展开鞘翅,急速震动,几乎不为人耳所捕捉的嗡鸣沿着背骨传开,水底连绵的卵石突然开始奔逃。
是的,奔逃。
石头居然长腿,一个个恐惧又哀嚎地跑上了岸!
安萨尔隔着视觉网,吹了声口哨,意念一动,腾图伸出手部炮,子弹精准地倾泻而出。
一团团‘石头’翻到在地上,四爪从坚硬的石壳中伸出,正濒死挣扎地动来动去。
“这是螃蟹?”
安萨尔惊讶地放大视角,确认自己的判断。
这古怪的生物像寄居蟹,构造又酷似蜗牛,被子弹击中过的部位淌出糖黄色的汁液,闻上去有种爆米花的甜香。
没过一会,被捕获的蟹就有上百只,堆成半个小丘。
“够了,卡托努斯。”
安萨尔确认周围环境安全后,跳下驾驶舱。
卡托努斯收起背部鞘翅,湿淋淋地站在小溪中,乖巧地转过头,应了声好。
丛林又恢复了宁静。
安萨尔捡起一只蟹,他的射击技术很准,坚硬的石壳被烧灼出硬币大小的窟窿,恰好破坏了蟹的脑中枢。
他翻来覆去地观察,总算在光滑的石壳内侧,找到了用来伸缩肢足的鞘孔。
真隐蔽。
如果没有军雌那般灵敏的嗅觉,以人类的眼力,根本没法发现端倪。
卡托努斯走上岸,一步一个湿鞋印,来到人类面前。
安萨尔半蹲在地上,仰头望,天光斜逆着照入他眼珠,映出眼前人。
卡托努斯面色沉静,一头耀眼的金发被水洗过,如拔丝的粘稠蜜糖,一绺绺贴在面颊。
他身上的白衬衫浸了水,皱皱巴巴,湿湿乎乎,紧贴着肌肉,透出底下古铜色的皮肤色泽来。
安萨尔眼皮一掀,突然觉得对方这副样子,像极了他小时候吃过的薄米皮咖啡豆。
民间的商人通常会用米水酿出薄皮,吹弹可破,裹上号称土培的珍贵咖啡豆,宣称营养,有机,吃一颗就能回想起遥远的母星,打足噱头,然后高价卖给贵族和皇室,并哄骗某些故作高雅的傻子,说这是母星流传下来的传统吃法,只有贵族中的贵族才知道。
可惜,那东西又涩又难吃,怎么可能是母星人会吃的东西?
不过……
裹着白衬衫的卡托努斯,准不会像劣质咖啡豆一样苦涩。
安萨尔垂下眼。
啪嗒一声,视线落处,是一团不断积蓄的水洼,来自卡托努斯衬衫角的水滴。
“把这里清空,我们生火做饭。”他吩咐道。
卡托努斯点头,麻利地动了起来。
拾柴、点火、架锅,军雌尝了一口溪水,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选择用腾图的食用储水来起锅。
毕竟军雌的抗毒性实在太高了,他喝了没事,不代表安萨尔也没事。
没过一会,汤锅就开始咕咕冒泡。
安萨尔用所剩无几的军用毒性检测剂确认石头蟹可以食用后,看向早就等候一旁的军雌。
“可以了,下锅吧。”
卡托努斯举起自己锋利的前肢,打磨过的甲鞘堪比匕首,刺啦一声削开石头壳,轻轻一剜,米黄色的生物组织就掉进锅里。
爆米花的香气更浓郁了。
咔咔咔。
军雌像高效脱谷机,以秒为计数单位,飞速剥出蟹肉,扑通扑通,小半口锅顷刻被填满。
做完这一切,他蹲在溪水旁清洗自己沾染了粘液的前肢,水流哗啦啦响。
他鞘翅曳地,末端沾染了灰尘,与背部肌肉的连接鞘穿过衬衫事先裁剪好的缝隙,正正好好,足够上下舒展。
清洗结束,他回到安萨尔身旁,“阁下,我可以借用机甲的散热管吗?”
安萨尔:“你要做什么?”
“晾衣服。”
“去吧。”
卡托努斯欢快地踱到腾图身旁,无视机甲的死亡凝视,抓住衬衫下摆,由下至上,整个脱了下来,晾在散热管上。
没了衣物的遮挡,水渍从他肩背与手臂滚落,没进被皮带紧扎的裤腰里。
他比看上去更结实一些,腰身劲瘦,刀劈斧凿般的薄肌散发着古铜器的美感,水洗过肌肉的缝隙,在天光下闪闪发亮。
战争没有在这具恢复力堪称恐怖的躯体上留下任何伤痕,他背部平坦,鞘翅缝隙向内凹陷,如同两道裂口,嵌进背骨中。
这种人类绝不可能存在的诡异生理构造,足以令任何一个人看后狂起鸡皮疙瘩。
唯有这种时候,他才表现的不那么像人。
腾图厌烦地哔哔:“喂,注意影响,不要大白天在智能机械面前袒/胸露/乳,你这个没有廉耻的军雌。”
“智能机械也要避嫌吗?我以为你们的运算模块里只有开炮和逃跑两条程序链。”
卡托努斯一脸纯粹的求知。
“你!”
腾图吱哇乱叫:“你这个可恶的军雌,快把你的衣服从我散热管上拿开!”
卡托努斯:“阁下答应了,你难道不听自己主人的话?”
“……”
嘿。
这只虫子居然学会拿安萨尔压它了?
它哗哗出气,散热管轰轰作响,衬衫上的水顺利地蒸干了小半。
要不是它的脑袋是钢铁做的,脊椎中枢坚硬无比,腾图的脸早就被这只牙尖嘴利的军雌气歪了。
卡托努斯得寸进尺:“谢谢,这下更快了。”
腾图:“哔哔哔哔——!”
呀,骂得好难听,都被健康智能模块消音了。
卡托努斯眼睛弯起来,幸灾乐祸,无声地笑,乐得直点头。
——
安萨尔用压缩面包蘸着汤汁,吃了大半锅石头蟹汤。
他们捕捉到的石头蟹数量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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