嫔妃们来建章殿侍寝前都要沐浴,一来是为了验明真身保证安全,二来也是伺候皇上必要的清洁。
但有时为了争宠,她们难免会在身上用心思,譬如自己带来香膏擦身,或是穿上特质的寝衣,只要不出格,不至于惹皇上不悦都无伤大雅,这并非稀罕事。
因此薄美人的请求嬷嬷们并未拒绝,而是心照不宣地替她包了起来,只管替她将身子洗干净。
宫里的女人谁没有自己的心思?谁又不想争宠?何况这位薄美人美貌非常,将来或许前途无量,她们当然乐意卖个好。在宫里为奴为婢,做事勤快是一回事,识时务、有眼力见更是缺一不可。
用温泉水细细沐浴之后,薄予诗被宫女扶着走出来,擦干净身子重新坐到了梳妆台前。
她委婉拒绝了在身上涂抹香膏,只将头发重新散下来梳理整齐,温泉水洗过的肌肤细腻有光泽,本就是最好的滋养。
身后的嬷嬷替她仔仔细细地梳着头发,啧啧称赞道:“小主真是天生的美人坯子,您的肌肤吹弹可破,头发更是乌黑浓密,像一匹上好的缎子,整个后宫也没有能出您左右的。”
这话并非是嬷嬷有意客套,而是发自真心的赞叹。她从先帝还在时就在后宫了,伺候过好几个嫔妃,一生见过形形色色的美人无数,美丽似薄美人这般的寥寥无几。
更难得的是,她不光有这般容貌,更有想法,不像有些人似的,不管什么好东西都往身上堆砌,有时候恰到好处才最动人。
就像现在,她只挑选了一件面料柔软顺滑的丝绸寝衣,没有多余的绣花,更没有精致的款式,只恰好露出半个香肩。不曾描眉画眼,身上也没有浓郁的香气,只有一股与众人不同的,淡淡的香味。
尽管简单,可她那张脸却衬得愈发绝艳,勾人目光,只静静坐在那,便给人一种清水出芙蓉的清新之感。
一切收拾停当后,薄予诗独自从偏殿向后殿走去,门前侍奉的宫女行礼后为她轻轻打开门扉,她抬眼望去,里头十分安静,也不似偏殿那般明亮。
“小主还请先去床上等候,皇上在处理政务,晚些会过来。”
薄予诗颔首后缓步进去,门很快重新被拉上,整个寝殿内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她本以为皇上的寝宫会比外面看到的更加金碧辉煌,不曾想,里头的装潢虽然依旧宽敞气派,陈设却称得上简单。
大朔乃第一强国,自皇上登基后国力愈盛,因此长安和宫中都盛行华美飘逸之风,这一点不光是在衣着上,就连吃食和住所也以精致华丽为美。
凡是富贵人家,皆住宅讲究,不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便是细微之处也都会放上精致的摆件和挂画。
她初入宫时,即使是一个小小美人的住所也称得上精巧风雅,不料这天下之主的寝殿却是如此简约。
人常说见微知著,薄予诗想了想今日与皇上的初见,她觉得,她们的这位帝王,除了心思深,还极有主见,所以才将寝宫布置的如此简单。
人在睡觉的时候往往最脆弱,所以会将睡觉的地方布置成令自己最舒适的样子以求安枕。皇上的寝宫不光灯光昏暗,偌大的殿内几乎没有什么装饰,这便说明他心思重,防备心强,恐怕还极为不喜内心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薄予诗遍览诗书,所以深刻的知道,古往今来没有哪个有功绩的皇帝不是多疑警惕,心思深沉更是必备的特征,若不是如此,如何保得住江山宝座?
所以——
薄予诗大胆地猜测,盈妃和琅嫔之所以得宠,或许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皇上十分不喜自作聪明的人,更不喜拐弯抹角的人。
他是皇帝,是九五之尊,一个有能力又足够狠心的皇帝,绝对不需要身边的女人多么聪慧无双,智计超群。即使她有些聪明,有些手段,足以在后宫保全自己,也有办法讨他欢心,可她一定不能是个复杂的人,所谋甚多的人。
他来后宫,要的,就是那份简单。
意识到这点,薄予诗暗暗吸了一口气。
不是自夸,她便是太聪明了。在另一个聪明人眼里,她的聪明若伪装得不够好很容易被人看穿。
可一直伪装总有露馅的时候,为了不让皇上察觉后厌烦,她能做的,反而最好是不伪装。
这般惴惴不安地想着,薄予诗竟没发觉门何时被拉开的,皇上已经回来了,还是身前笼罩了漆黑的影子,她才抬眼看过去,正瞧见皇上垂眸看着她。
她忙从床榻上起身行礼:“妾身给皇上请安。”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温玄戈撩袍坐到床沿去,很随和地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朕进来你都没听见。”
薄予诗没继续跪着,乖巧地坐过去,声软:“妾身等久了,有些困,还请皇上恕罪。”
初次侍寝的嫔妃哪个不是使劲浑身解数,不管再晚都安安分分盼着他回来。即使是盈妃,侍寝的时候再困也不会这样直言不讳。
温玄戈听惯了解释,乍一听实话,觉得颇为新鲜。
知道她大胆,没成想到都到床上了还如此心直口快。困就是困,但错了认罚也快,加上她楚楚动人的模样、温软如绵的嗓音,还真让人生不起气来。
温玄戈笑了声,垂眼打量她,甚少有嫔妃侍寝的时候打扮得如此“寡淡”。
既不擦任何脂粉,也不涂香露,连身上的寝衣都是最简单的款式,可便是如此,在她身上却不觉得简陋,反而有种天然去雕饰的素净之美。
此时她微微仰头看过来,那张摄人心魄的脸又让人觉得艳极了,眼睛好像会说话一般,反而比华衣锦妆的她美得更加惊心动魄。
温玄戈不禁想起白日里见到的她,短短半日,简直判若两人。
他从不介意对能讨自己喜欢的女人多些温存,因而一时很好兴致地问:“若这会儿就困了,等会儿怎么承受朕?”
“侍寝的规矩想来嬷嬷方才又教过你一遍,你该知道会发生什么。”
如此孟浪之语,即使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说出来,也叫人面红耳赤,薄予诗何时听过这样的话?一时间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羞臊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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