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秋。
东京市中心,政府大楼第九层。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在抛光的大理石地面上切割出明晃晃的光斑。窗外的车水马龙被隔音玻璃过滤成模糊的白噪音,会议室内却静得能听见空调系统的低频嗡鸣。
长桌一侧,十二位非术师代表正襟危坐。西装,领带,文件夹整齐排列。每个人的坐姿都透着久经官场的克制,但攥着笔的手指暴露了紧绷的神经。
另一侧——
空着。
距离约定的八点还有三分钟。
坐在首席的老者——内阁审议官,七十有三,历经六届内阁——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他旁边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他们会不会……”
话音未落,会议室内凭空多了两个人。
不是推门走进来,不是从任何方向出现。就是“在”。前一秒空气还干干净净,后一秒,两道白色的身影已经稳稳当当坐在了长桌另一侧的席位上。
五条悟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盒泡芙,嘴角还沾着奶油。他旁边的绯月畏坐姿端正,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脸上那副墨镜遮住了所有情绪。
“早啊——”五条悟抬手打了个招呼,语气欢快得像在便利店遇见熟人,“路上有点堵,没迟到吧?”
堵?
从哪条路堵过来的?异次元通道吗?
非术师代表们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幕——
“叩叩。”
临街的落地窗被人从外面敲响。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九层楼外的高空中,一男一女悬空而立,笑眯眯地朝里面挥手。他们脚下——悬空!这里是九楼!
九十九由基单手扶着窗框,另一只手还夹着摩托车头盔。夏油杰则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闲适得像站在自家院子里。
“麻烦开下窗?”夏油杰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闷闷的,却清晰得诡异。
没有人动。不是不想,是动不了。
窗户是自己滑开的。九十九由基和夏油杰先后跃入室内,落地无声。咒灵在他们身后消散成雾气,仿佛从未存在过。
“谢啦。”九十九由基朝窗户方向摆了摆手,也不知道是在谢谁。
而门口方向,一个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乙骨忧太手里提着半人高的武器,刀鞘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他看了一眼门口僵硬的保镖,微微颔首致意,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己的席位前,坐下。
保镖们汗如雨下。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越过安检、怎么穿过走廊、怎么出现在门外的。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进来了。
“咔哒。”
大门在领导的瞪视中无声合拢。
会议室里陷入诡异的寂静。
非术师代表们看着对面那五个人——
五条悟还在吃泡芙,奶油沾到手指上,他随意舔掉;绯月畏端起面前不知何时出现的红茶,抿了一口;夏油杰从随身携带的塑料袋里取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九十九由基把头盔搁在脚边,打了个哈欠;乙骨忧太低头擦拭刀鞘,神情专注得仿佛这只是日常训练前的热身。
十二位非术师代表脑子里同时闪过同一个念头:
咒术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绯月畏伸出手,摊开。
夏油杰将文件递过去。
绯月畏随手一抛,那沓文件像被无形的手托着,稳稳当当滑过长桌,精准地落在对面首席面前。
“在来之前,我问过前总监部的余孽们。”绯月畏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咒术界从未和非术师社会展开过这样一场会谈。所以,大家都摸索着来吧。”
她顿了顿。
“咒术界依旧采取自治的方针。但对于管理和监督权限,我们对非术师社会开放一定的岗位——其中不乏拥有实权的职位。”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份文件:
“各位可以先看看目前给出的方案。如果没有问题,我们五位特级咒术师将以新总监部的名义与各位签订友好条约。如果有问题——”
她微微勾起唇角:
“借这次大会,大家商量着敲定下来。后期这样的会议可以定时召开,作为工作交流。”
十二个人心怀忐忑地翻开面前的文件。
在打开之前,他们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咒灵只有咒术师能看见。祓除咒灵只有咒术师能做到。普通人依附于咒术师,毫无还手之力。按照前总监部“高度自治、自成宪法”的做派,这次会面,咒术界八成是要狮子大开口的。
至于之前的总监部成员?绯月畏在这里,他们不敢问……
但是翻开第一页——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定住了。
“总监部新制度调整……其中四分之一岗位,限定必须由非术师担任……其中包括三个理事席位……”
诶?
非术师?理事席位?
十二个人面面相觑。有人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有人用力眨了眨眼,怀疑自己老眼昏花;有人直接翻到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看完一半后,众人心下恍惚。
这还真是一份“和平条约”啊——
首先是设立“对咒特殊处理部门”,作为与总监部直接沟通的渠道。咒术师的存在将以“特殊才能”的形式对上层管理部门公开。所有公民年满十五周岁、初中毕业时,增加术师天赋测试一项,以期增加在职咒术师人数,为现有咒术师分摊工作。
咒术界方面,总监部将成立“对外事务处”,同非术师政府的“对咒特殊处”直接对接。
咒术师的“特权”将以明码形式对咒术界公开,不再模糊处理。咒术师将成为公职人员。但相对的,咒术界对底层普通人依旧隐藏其存在。
咒术界以总监部为执法机构,拥有独属于咒术师的一套法律。在世俗公序之外,咒术师将享有自己独特的行为准则。
总监部的部分管理岗位对非术师公开,但人员标准不对非术师社会公开,而是隐藏在非术师的公考中择优录取。咒术界独有的情报机构“窗”,不招募非术师。
针对咒灵祓除中遇到的沟通阻碍,非术师社会需设立“妨碍公务”的条文,严令禁止此类行为。咒术师接私活,按双重标准区分归属:一、按委托方先行委托的时间;二、委托时间无法确定时,按双方到达任务地点的时间;两者都无法确定时,私人委托必须为官方委托让步。
咒术师执行任务时,官方需对底下成员声明由“特殊部门”接手。任务完成后,由原负责机构进行回访并记录。
按区域划分咒术师辖区,由新总监部和非术师政府协同合作。总负责人为十三位常任理事,每位理事名下都有对外事务处分部及完备的管理机构。每年,各分部将任务情况汇总到事务处总部,由总部同非术师政府的对咒特殊处做工作对接并保存记录。
非特级任务,特级咒术师不再插手。
咒术界将以“五位特级咒术师—十三位常任理事—各级管理部门”的方式自治。
非术师对咒术界拥有监督权,不具备监管权。
……
零零总总三十多页,密密麻麻的细则。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挪到西边,又从西边渐渐沉入暮色。倦鸟归巢,晚霞满天。
会议室角落的垃圾桶里,便当盒堆出了三大包。
十二位非术师代表集体吃便当——基本都是年过半百的中老年社畜,闻着一阵香过一阵的饭菜味道,多少有些食不下咽,如鲠在喉。
反观咒术师一方——
五条悟全程吃的是各种甜点,泡芙、大福、蛋糕卷,一盒接一盒,仿佛胃连着异次元。
绯月畏面前只有一杯红茶,偶尔抿一口。五条悟硬塞给她一块小蛋糕,她看了一眼,放在碟子里没动。
乙骨忧太和夏油杰吃的是五条家下人送来的定食,精致的漆器食盒,荤素搭配,热气腾腾。
九十九由基则是一边打哈欠一边呼噜噜吃完了一大盒泡面,吃完还意犹未尽地喝了口汤。
最后一个人合上文件时,窗外的霓虹已经亮起。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五条悟打了个哈欠:“你们看得也太慢了~”
所有人纷纷松了口气——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绯月畏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碟磕出清脆的声响。她伸手从五条悟衣兜里摸出叠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水渍。
五条悟侧了下头,看着绯月畏半点不见外的动作,嘴角隐隐浮现一抹笑意,又被他及时压了下去。
“那就开始吧。”绯月畏将手帕叠好,放回原处——五条悟的衣兜,“非术师方对合约内容有什么疑问?现在提出来。”
十二位代表交换了几个眼神。最后,坐在首席的老者微微颔首,示意身边的年轻人开口。
坂田宗方——四十出头,内阁官房参事,是这间屋子里最年轻的面孔。他清了清嗓子,按下面前的话筒:
“首先,对于咒术界臭名昭著的诅咒师,新总监部这边有没有处理或遏制的方法?”
夏油杰探身压下话筒,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桌上,一派闲适。
“目前咒术界还有一件大事尚未解决。”他的声音温和,笑容和煦,像在聊家常,“诅咒师方面,我们不会过多插手。只是在组建新总监部的同时,对咒术师登记造册的事情会抓紧进行,用以从书面上区分诅咒师和咒术师。至于诅咒师的清理和招安,一切要等到总监部将现有的事情处理清楚以后再说。”
坂田宗方回头,和身后一群老人低声交换了几句。再转回来时,他眉头微蹙:
“从合约来看,总监部的成立迫在眉睫且非常赶时间。这一切是否和你们口中的‘大事’有关?这件事的处理,会影响到非术师社会的运转吗?”
夏油杰笑了。
他从脚边的口袋里取出第二沓资料——比刚才那份更厚——随手放在“空气”上。那沓文件像被无形的手托着,稳稳地“飞”到非术师代表们面前,一人一份,精准落下。
“各位看看就知道了。”
众人咽了口唾沫。看了看笑眯眯的前·极恶诅咒师夏油杰,又看了看旁边坐得四平八稳的两个白发特级,手心都闷出了汗。
他们颤巍巍地翻开面前的资料。
不多时,惊呼声从各个角落响起。
“这……”
“怎么会……”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窃窃私语渐渐汇聚成不安的嗡鸣。
许久以后,坐在最中间的老人——那位七十三岁的内阁审议官——拉过话筒。他的声音低沉,却压住了所有杂音:
“从各位给出的资料上看,这个名为‘羂索’的存在,不光在咒术界隐匿了不知道多久,甚至连非术师社会也不曾放过。而到目前为止,你们所知晓的他选择的寄宿对象之间,看不出任何共同点。”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对面五个人。
“这才是迫使咒术界必须尽快和非术师社会建交的原因,对吧?”
“正如您所言。”夏油杰摊手,“如果不是为了围剿这颗脑花,我们不会这么着急和各位开这个会。”
他的笑容收敛了些,露出几分真实的凝重:
“想必各位也很清楚,任由对方流窜在外,危害有多大。毕竟他切换寄宿身份的机制,到目前为止还没摸清。指不定什么时候,遭殃的就会成为在场的任何一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不是危言耸听。”
老人的目光转向五条悟。
“最强特级五条悟,”他问,“连你也对付不了吗?”
“不是对付不了。”
五条悟的两条长腿不知什么时候交叠搭在了长桌上。他靠在椅背里,姿态懒散得像在自家客厅:
“他的术式很特殊,基本不会留下残秽。一旦被他占据身体——‘六眼’看不穿对方的术式,除非他当着我的面掀开头盖骨。”
话音落下,在场好几个人脸色发青,几欲作呕。
那个画面,光是想象就足够让人做噩梦。
老人深吸一口气,转向绯月畏。
“绯月特级呢?”
资料第一页显示,首先发现羂索存在的,就是她。
绯月畏墨镜后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猩红的眼眸在灯光下一闪而逝,像暗夜里的火星。
“羂索的术式有混淆的效果,旁人无法看穿他的寄宿。”她的声音冷冽,没有起伏,“但他的术式对我无效。我能很明确地看到对方额头上的缝合线。”
老人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但是从你们给出的资料上看,羂索已经从两位特级术师的围剿中逃跑了两次——当着面!”
绯月畏看向他。
那视线隔着墨镜,却像实质一般压过来。
“轻敌了。”
三个字,简洁,坦荡,没有辩解。
对面的窃窃私语更大了。
“叩叩。”
老人指节在桌上叩了两下。场面安静下来。
“我能问一下,那些被你们‘回收’的尸体呢?”
接话的是五条悟——也确实是他去处理的。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对方很可能是在杀掉人之后才占据身体。”他难得正色,“所以在羂索抛弃一具躯壳后,尸体很快就会腐烂。我们也没有替对方保存的必要,直接火化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骨灰倒是在高专。要的话可以给你们。”
老人沉吟许久。
“等会议结束,我们会安排人去领走,归还家属。”
“没问题。”五条悟打了个响指。
老人合上面前的资料,抬起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对面五个人,最后落在首席那位戴着墨镜的白发女性身上。
“从各位给出的条件,结合以往咒术界总监部的行为来看……”他的声音缓慢,字斟句酌,“看得出来,各位已经很温和了。是在非常认真地提出合作。合作的意愿也非常强烈。”
他顿了顿。
“但是,同样也是历史遗留原因,我方对于新总监部能保持多久的时间,持怀疑态度。”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最终要求:
“在这一点上,作为日本仅有的五位特级咒术师,我们需要你们立下束缚。”
话音落下。
九十九由基把玩钥匙的手停住了。
乙骨忧太擦拭刀鞘的手停住了。
夏油杰坐直了身子。
五条悟和绯月畏——各自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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