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琉璃拼成的鸢尾花图案的圆柱为轴心,螺旋的楼梯贴着层层的环形书架,盘旋上升。穹顶的花窗由四十幅绘制着神态姿势各异的天使的壁画构成同样螺旋内收的形状。阳光透过彩玻璃,折射出的流淌位于正中间的大天使米迦勒挥舞的剑柄的溢色,垂落到地面,铺展成一地五光十色的碎片。*1
纲吉只抬头望了一眼,立刻被那重重叠叠的漩涡吞没了进去。一阵目眩神迷后,他揉了揉揉了揉有些发花的眼睛。
“天呐,这就是贵族学校吗,图书馆都这么的...高级。”他头一回感到自己的语言贫瘠,竟然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
「十代目,根据资料显示,这不是阿斯特的图书馆,是私人藏书楼。」狱寺今天也在给他的十代目充当一行合格的注脚,「这里的学生一般称它为“大天使的图书馆”。」
“私人藏书楼?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纲吉环顾四周,的确,随处可见天使和翅膀的元素,无论是扶梯的把手还是护栏的柱头,就连大理石雕成的拱肋上也嵌着捧着一本书的天使形象。他不禁小声吐槽道,“果然不能理解有钱人的爱好,这个读书会的创办人是有多喜欢天使啊。”
没错,他是按照收到的邮件上的地址来这里参加入社考试的。
不过显然,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单靠个人能力通过考试。不然也不会该做的背景功课一点没做,连“墨册”的创办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这样带着空空如也的脑袋和一根兜里揣着的笔上考场。
“话说,怎么都这点了,还一个人都没有...”
纲吉看了眼时间,距离始考试时间就只剩五分钟了,而这偌大的场地中竟只有他一个人。意识到这点后他才注意到,这里似乎并没有布置成考场的样子,连桌椅都没有一张,难道是想让考生趴在地上写吗?
不会是走错地方了吧?一想到这种可能,纲吉急忙打开光屏翻找起那封通知邮件。
能力是能力,态度是态度,一码归一码。
要是错过了考试,下周想去求尤尼同学把自己塞进去都不好意思开口啊!
他的脸皮还没有厚到连考试都没参加就让别人帮忙改成绩的地步!
“哈喽,下午好呀,纲吉君~”
就在纲吉正在焦头烂额地查阅学校一堆讲座邀请活动宣传的垃圾邮件时,试图从中找出和入社考试有关的消息时,白兰从一个书架背后走了出来,微笑着向他打招呼。
他看上去和第一天在教室里见到的别无二致——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其实人们对彼此的印象是会在接触中不断更新的,而白兰却好像被套上保鲜膜装进了冷冻库一样。那不高不低的甜腻上扬的腔调,笑起来时嘴角不多不少的弯弧,就连说话时微微偏头的角度都一模一样——纲吉甚至疑心那天他身上的衣服褶皱也是如同今天这样,从领口到肩头,不歪不斜的一道。
虽然知道这不可能,但他现在的样子简直是一比一完美还原了自己对他的所有记忆点。
纲吉的大脑不由得宕机了片刻。
当任务目标以这种方式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时,那种滋味实在难以描述。
就好像是为了登上山顶爬了许久,大汗淋漓之际却发现终点就在脚下。感到幸运的同时又觉得莫名其妙——不是,为什么山顶会在山脚啊?
说实话,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直接面对白兰。即使他这几天有在通过各种方法调查白兰平时的行动路线,试图创造一些接触的机会。
白兰也算是个名人了,纲吉搜过他的几个社媒账号,几乎全是都万粉起步,最多的Ig有三十多万followers,但除了一些看不出是在哪里拍摄的边边角角的风景照、转发的棉花糖测评帖子和一些与杰索家的产品宣传之外,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网上一无所获,现实里更是遇不到。纲吉看论坛上说,白兰每次都是上了几节课就不见踪影——校方对这种杰出人才的出勤率自有另一套评判标准。就算平时在学校里有人偶遇,他也会拒绝想要合影的请求,说自己不喜欢出镜——被他发现偷拍的话会直接出动法务。
走班的制度加上这神秘的作风,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他每天到底在学校待多久至今是个谜。正可谓是轻飘飘地来,轻飘飘地走,不带走一丝云彩。
如果不是毫无进展,纲吉也不至于走投无路到硬着头皮,如此不要脸地让尤尼给自己开后门。
种种复杂疑惑紧张的心情在纲吉的嘴边化作一句没头没尾的句子。
“社长每年也需要考入社测试吗?”
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题问的实在是令人发笑。这只是一个社团的职位,又不是什么资格证书,还有过期失效的说法。
但白兰似乎一点也没觉得好笑——虽然他是笑着的,但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这样笑了。他的愉悦好像已经到达了巅峰似的,连纲吉如此抽象的发言也没能让他更开心几分。
“不是考生,是考官哦。”作为被指名的读书会社长,白兰立起怀中抱着的书,给纲吉展示它的封面,同时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专、属、考、官哦,纲吉君~”
深栗色的牛皮,四角包裹着乌铜片,整个封皮仿佛撒了一层碎金般闪闪发光。而在这精致考究的封面上,烫印着由金箔压成的书名——
《666个问题:提问之书》。*2
?
纲吉双目圆睁。
就算字体的线条做的再怎么优雅华丽复古,也无法掩饰这个名字不太对劲的事实吧?谁家考试用的书会取这么个“吸引读者兴趣”的标题?简直让他幻视那种路边发的小广告手册!
以及眼前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在叫自己纲吉君啊,是从尤尼同学那里学来的吗?被超级carry的大腿组员叫纲吉君倒是没什么,但是他完全不想在自己还没开始实施混熟行动的时候就被这个人这么称呼啊?他们的关系还没好到这种水平吧?
还有,为什么好好的集体统一的入社笔试发展到现在,忽然变成了一对一的社长亲自面试啊?邮件里可没告诉他要正装出席!
自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纲吉就感觉处处都透着诡异。
这真的是正经社团吗?
“纲吉君,辅助工具不可以带进考场哦?”
白兰仿佛没看见他质疑的眼神,反倒是真像个考官一样开始走起考试的流程来。
“什么?”
纲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白兰在自己脖子后面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纲吉的脖子。
看懂了这个动作的含义,纲吉立马捂住后颈,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有脑机?
“诶,这是想让我来搜身的意思吗?”白兰苦恼般歪了歪头,食指和中指交替点着下巴。这可爱又俏皮的动作在他做起来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可是我没带探测仪欸?这可怎么办才好,唔,直接用手可以吗?”
“那个...我、我不考了!我退出!”
就算平日里再迟钝,纲吉此刻也感受到了对方那若有若无的戏弄。但比起被逗弄的窘迫,真正让他打退堂鼓的是某种更加危险的信号。他偷偷用余光估算着从这里一口气跑到大门口需要的时间,同时在心里开始默数倒计时。
三...
二...
“为什么要弃权呢纲吉君,你不是很想了解我吗?”
就在纲吉准备拔腿开跑的前一秒,白兰的话让他蓄势待发的双腿瞬间僵在了原地。
迎着他那惊愕与不敢置信的目光,白兰悠悠地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社媒账号,开始念上面的访客记录。
“沢田纲吉,昨天看过你的主页五次,三天前来过你的主页十二次...”
念完一长串浏览历史之后,白兰的气都不带喘的,又切换到下一个App接着念。
“用户‘沢田纲吉’于19:12 浏览了你的相册,留下一个赞——诶,为什么现在没有了,居然点了赞又取消,太狡猾了,我好伤心~”他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控诉道,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喜般,饶有趣味地还把手机界面展示给纲吉看,“纲吉君,你看,你的头像都排在我的发现好友里的第一个了诶!”
纲吉感觉自己要疯了。他之前没有接触过这种社交平台,注册的时候老老实实按照流程填写了自己的真实姓名不说,更是没有删除记录或者开隐身访问之类的意识——事实上,他压根不知道还有这种设计。
他哑口无言地看着白兰手机里那个默认的灰白头像。
唯一只能庆幸他当时跳过了设置头像的流程,不然现在躺在上面的就是自己的自拍大头照了。
“哇,纲吉君,你耳朵好红啊~”白兰完全不会看气氛似的,心直口快地说道,“不用害羞啦,对我产生兴趣是人之常情。”
...到底是害羞还是想找块豆腐撞了,这两种心情的区别他还是分得清的。
纲吉此刻也只能想这些有的没的来给自己燃烧的皮肤表面降降温了。
“考试要干什么?”
“诶?”
“入社考试,你给我出题吗?”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纲吉索性破罐子破摔了。虽然现在这种局面是他之前从未预料到的,但白兰似乎并不反感自己暴露出的接近他的意图——看他的样子,纲吉甚至怀疑他乐在其中。
自认为无法和这种人共脑,纲吉干脆不去揣测他的想法,免得被他动摇了心神,而是选择按照自己的节奏出击。
总之,忽略掉其他不正常的因素,只看本质的话,这的确是一次自己梦寐以求的接触机会不是吗?
纲吉主动把贴在后颈的脑机芯片取了下来,把它放在白兰手心的同时丢给他一个大难题。
“先说好,取下来的话我就不会说英语了。”
白兰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
“嗯,没关系哦~”
白兰的日语说的很流畅。说起来,这已经是纲吉在哥谭遇到的不知道第几个日语说的和母语者一样地道的人了,但这次,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感到很惊讶。
“为了保证公平性,所有题目都是随机抽取的哦!”白兰抵着那本《提问之书》的封壳,快速拨过书口,页脚像扑克牌般哗啦啦地在他的指下流动,没有折页和标记的痕迹,“这位考生还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竞争者都没有的公平性,也不知道是哪门子公平。
纲吉摇摇头,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嗯哼~那么我来介绍一下答题规则。”白兰屈指,敲了敲一旁的书架,像是在敲黑板提示重点一样,“很简单,只要——遵从内心的想法回答就好。”他的咬字专门在“内心”上强调了一下。
“在这之前,我先来预热一下气氛好了。”白兰状似好心地说,“阅读对你来说代表着什么?”
一个非常符合读书会定位的问题。
“...获知知识?”纲吉想了一下。对方没有规定具体的范围,他也只好这样笼统地回答。他又设想了一些日常生活可能会发生阅读行为的场景,接着补充道,“和有用的信息?”
“原来纲吉君是这么想的呀,好的,我明白了。”白兰点点头,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什么点评,而是随手翻开一页《提问之书》。“嗯,请听题。第一题是,阅读下面的文摘后说出你的看法。”
他开始声情并茂地朗诵阅读材料。
“我们各自心中都有某些不愿摒弃的东西,即使这东西使我们痛苦的要死。就像古老的凯尔特传说中那胸前带着荆棘的鸟,呕出了血淋淋的心而死去。是我们制造了自己的荆棘丛,而且从不停下来计算代价。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是忍受痛苦的煎熬,并且告诉自己,这是非常值得的...鸟儿胸前带着荆棘,在那荆棘刺进的一瞬,它没有意识到死之将临。它只是唱着、唱着,直到生命耗尽。但是,当我们把荆棘扎进胸膛时,我们是知道的,我们是明明白白的。然而,我们却依然要这样做,我们依然把荆棘刺扎进胸膛。” *3
不得不承认,当白兰去掉那些奇奇怪怪的尾调,正儿八经说话时,他的声音简直像一串悠扬悦耳的音符。
听着他的话,纲吉的思绪不知不觉就飘远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落到白兰背后那幅大天使持剑的画像上。
鸟?
“鸟...”他喃喃说道,恍惚间惊觉自己正在开口,于是马上使劲地眨了眨眼,试图让涣散的精神重新凝聚起来。他接着那未说完的话继续说了下去,“明白荆棘的锋利,这是它的选择。我想,只要它觉得值得的话,荆棘就无法为它带来死亡,只有让它停止歌唱才是真正杀死了它。”
“什么才是值得的呢?”白兰这样说,却并没有想要听到回答的意思。看到纲吉自己也略带困惑的眼神,他不觉微笑道,又翻开新的一页,“好了,接下来是第二题。请说出你在书里读到过的最喜欢的爱情观,并结合自己的想法聊一下为什么喜欢它。”
话题风格跳跃的跨度太大,让纲吉微微愣了一下。
“啊...这种东西我还没想过。”
他觉得白兰有些冒昧了。这么直白地讲出自己对爱情的认知?这在他以前的同学之间可是大家羞于启齿的话题,最多不过互相讨论一下理想型什么的——就连这种活动他也从来没有参加过。
“这有什么好回避的。爱情是比亲情和友情更能折射出自身需求的感情。”白兰好像一个特别懂爱情的老手一样侃侃而谈,“如果纲吉君从来没有好好考虑过这件事情的话,说不定是不敢直视自己的欲望哦?”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纲吉迟疑了一下,还是换了个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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