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婉娘才是觉得自己真真切切在做梦。
一进入公廨,知县在上,她和爹娘就腿软跪了下来,为周姑娘求情。而周姑娘和她的小厮却还站着,毫不惊慌。
知县刚问出口堂下何人,只见周姑娘从怀中拿了一枚像是令牌的东西出来,知县竟跪下了,慌忙请罪。
他喊的是……公主。
公主?
周小姐是公主!
杨公撩袍要跪,长庆公主让身后小厮扶起了杨公。
婉娘反复回想这两日的细节,有无冒犯到公主。忽然想到她昨晚说公主每日都吃炖鸡,冒了一背冷汗。
幸好公主殿下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婉娘看到公主身上还穿着她的粗布衣衫,渐渐不怕了。
“马丙成,数月未见,本宫竟不知这兴武县如今是你当家。”长庆公主端坐于上首,徐徐看向下首的来人。
在婉娘的印象中,马庄头和赵公公就是她见过最大的官,他们总是站在高处,身影也是高大的,脸上总是耀武扬威的。随口吐出一句话就能决定庄户的命运,就连他们身边的人都神气极了,能肆意踩在她一家身上嬉笑。
此刻里长龚良再也笑不出来,他的腿上用白布包扎了伤口,跪在地上,白布溢出鲜红的血色,他脸色灰败,和墙上的石灰无二。
婉娘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马庄头,瘫软的,瑟缩的,连连求饶。看起来十分矮小,连她都可以俯视。
“公主娘娘饶命!奴才就是一条瞎了眼的狗!冲撞了公主娘娘。奴才甘愿领罚,只是求殿下开恩,饶了奴才这条贱命吧!”马丙成不住地磕头,响声回荡在公堂中。
他还未将公主出现在此和胡大一家的事联系上,一旁面白无须的赵公公却想通了个中关节,一溜烟爬到公案前,姿态笨重而滑稽。
再一抬头,已经哭了出来,言语真挚:“殿下,殿下,这等子粗衣麻衫怎能穿戴在您身上?您定是受了委屈,才屈尊于这小小县衙,连侍卫随从都没带。奴才未能迎驾,罪该万死啊!”
“都是奴才平时疏忽,未能约束好手底下的人,叫那些吃了雄心豹子胆的跳出来祸害百姓,实在可恨!”说到这儿,赵公公瞥了龚良他们一眼:“奴才近来忙于给宫里供奉新年的庄粮一事,竟不知这群蛀虫在外头做了枉法之事!是奴才对不住庄里的百姓,叫他们吃了许多苦,奴才恨不能自我了断!但求殿下允奴才在死前将宅院和所有银钱拿出补偿,奴才也能安心受刑了!”
“奴才最后悔一事,便是辜负殿下的信任……”赵公公声泪俱下,龚良的脸上更加惊恐。
这死太监哭了一通,将他自己摘了出来,只担上个监管不力的罪,死罪都让他们剩下几个人背了。
随即龚良也哭了起来,涕泗横流,说他顶上还有八十岁老母要养,求公主宽宥留他一命,当牛做马为报。
马丙成左看看右看看,神态慌张,也要挤出几滴泪来应景。
知县见元歌的脸色愈发不耐烦,张口呵斥:“肃静!尔等休要在公廨吵嚷!”
一刹那,公堂安静得落针可闻。
公主没有和堂下任何一人说话,偏头问杨公:“杨大人,按照大雍律法,这几人该当何罪?”
杨公拱手打了个揖,面色依旧温和:“回殿下,冒犯皇族,冲突公主仪仗,是为大不敬,当判斩刑。”
“私放青苗,违禁取利,盘剥庄户,笞四十。”
“挟势求索,收受庄户节敬,杖五十。”
“强占良家妻女,可判绞刑,决不待时。”
他每说一句,公堂下的人脸便惨淡上一分,那平日里行凶作恶的里长更是抖如筛糠。
公主听罢,掷下几根红头令签:“全砍了。”
堂内又是一阵鬼哭狼嚎,很快都被拖了下去。
“就按赵顺说的,将他府中的钱财都抄检了,分给本宫庄子里的人,此事由杨大人监督。”公主的视线又落在知县身上,说道:“杨大人,知县姑息纵容那几人作恶,又当何罪?”
知县跪下,垂首静等发落。
他是寒窗苦读数年,由科举做的官,从前也有一番海晏河清的抱负。可宫里来的管庄太监势大,他哪里敢公然与其对着干?便也睁一只眼闭一眼,权当没看见。
如今也算自食恶果。
“回殿下,为官失职怠惰,视罪责轻重而定,杖二十至一百。”杨公道。
公主扔下一根绿头签:“杖四十,剥去官职。”
“卑职谢公主殿下开恩,伏愿公主殿下福履绥和,玉体康宁。”知县阖眸跪伏。
尽管他现下没了官职傍身,已是个庶人,衙役一时也没有将他拖去受刑。
知县去了头顶的乌纱帽,放在一旁地面。随后站起身,自行退了出去领罚。
公主最后看向胡大一家人。
他们刚刚一直站在最边上,满腹震惊地看完了全程,一句话也没发。公主殿下砍了几个人的脑袋后,此时此刻又看过来,他们立刻跪了下来。
“胡大,你往后就是里长。”公主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从公案起身离去。
胡大先是呆愣,而后惊喜,连忙带着妻女谢恩。
长庆公主离开后,公堂空空,婉娘方觉大梦初醒。
皇庄两个最大的管事都死了,庄户们奔走相告,喜上眉梢,感念公主恩德。而长庆公主微服断案、诛杀奸佞一事也就这样传了出去,之后还被人编成了戏,名为《青天凤》,在戏楼茶馆传唱。
这都是后话,暂且不表。
元歌走出县衙,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
童辙领着几排金吾卫候在门外,元歌便知道兴武县的动静已经传到了搜寻她的金吾卫当中。
这群禁军身着软甲,均是风尘仆仆,姿态疲累,想来是白日黑夜连续搜山找寻的结果。
金吾卫看到公主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庆幸万分,也着实松了口气。
童辙率先往前迈了一步,单膝跪下:“属下救驾来迟,殿下恕罪。”
身后的金吾卫哗啦啦跪下一片,县衙大门外的长街异常整肃。
“童大人来得可真是时候,再晚些,本宫自己就走回行宫了。”元歌道。
薛让不动声色地瞧了几眼这位金吾后卫的千户。
童辙又是一番请罪,元歌才让他们起来,随后扶着薛让的手臂上了马车。
织锦帘幕放下,马车动了起来。车内铺了毛毯,很柔软舒适。
元歌严肃的表情顿时消散,姿态放松地倚在绒毯中,眉眼间尽是得意之色:“本宫方才如何?”
“殿下威风凛凛,秉公断案,让他们仔细体会到了皇家威严。”薛让含笑说道,自然地屈下身,隔着罗袜为元歌揉脚踝。
自打元歌的脚扭伤,他每日早晚都要给元歌按揉伤处,活血化瘀。
潮湿寒凉的空气从缝隙中溜进来,雨滴打在车顶。
元歌掀起窗上的帘子,朝外看去。
前面的山峦起了雾气,风烟俱净,山色空蒙,停云雾霭,时雨濛濛。群山一呼一吸,像是流动的水墨丹青。
空气闻起来很干净,冷冷地灌入胸膛,几滴雨从窗棂飘进车内,打在元歌的袖口,湿润的风吹起她鬓边的发丝。
“管庄太监的位子空了,我回宫之后还要挑人补上。薛让,你想当管庄太监吗?”元歌垂眸问他。
“比起去庄子里,奴才更想在殿下身边侍奉。”薛让抬头看她,眉目舒朗,话语却带着疑惑:“殿下,奴才服侍的不够尽心吗?”
元歌道:“这是提拔你。”
“奴才知道殿下用膳的口味,喜欢听的戏,睡前的习惯。由奴才服侍殿下再好不过。”薛让手上没停,继续按揉她的脚腕,语气娓娓道来:
“殿下不喜甜腻,只有喝药或补品时会吃几枚蜜饯。辛辣也吃的少,但喜欢在炙羊肉上放胡椒。”
“殿下喜欢看相思缠绵和母慈子孝的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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