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中旬,皇家仪仗自麓山起程回宫。
陛下此次冬狩还从行宫带回来个宫女,直接封了才人,赐封号湄,足以见得对其的宠爱。据说这位湄才人也是个妩媚动人的,与宜昭仪年轻时的姿态有两分像。
宜昭仪不知因何失了宠,陛下回宫后几日都未见她,连问也没有过问一句,而是日日召幸湄才人。
惠妃知道了遇刺的事,见到元歌后好一阵怜爱。她嘴上絮叨着让元歌往后莫要一时兴起乱跑,记得带侍卫,手中紧紧握着元歌的手。
这让元歌觉得熨贴,不由连着几日都跑去咸福宫。
到了腊月廿四祭灶这日,暖阳高照。
皇帝在中极殿外祭灶,朝司灶神明的牌位上香。光禄寺与太常寺一早就备好了物件,除了平日里的祭品,还有一碟关东糖。
阖宫上下无论主子还是宫人,都换上了葫芦景补子的衣衫。
含章殿内,元歌穿着杏黄色的夹袄与马面裙,前胸后背及裙襕处都用银丝绣了葫芦藤蔓,上面用彩线和金丝绣着葫芦,中间点缀番莲花。
她的头发盘成了挑心髻,戴碧玺葫芦簪子。又有绿扇用乌金纸剪成蝴蝶、蜻蜓等形状的饰物,簪在发间,名为闹蛾,宫中女眷在新年时节都会佩戴此物。
元歌从自己头顶取下一只乌金蝴蝶,插在薛让三山帽上的帽正旁边。
他茶褐色的曳撒上也绣了葫芦,就在前胸与后背的方形补子中间,葫芦配几片绿叶,纹样简洁。腰间绦带坠着一条穗子,穗子底部串了一枚小小的葫芦。
偏殿花厅的条案上摆了关东糖、糖饼与瓜果,元歌朝着灶神画像上了一炷香,又在炭盆中焚烧了纸马。
“今年的糖好似比去年还甜。”元歌只吃了一块,就将剩下的分给宫人们了。
关东糖散福,宫人们皆是欢喜。
林福被公主留在皇庄当管庄太监了,如今含章殿内能管事的太监只有总管林德海和近侍薛让。
外头响炮震天,为神开路。
香香害怕地躲在条案后,怎么叫也不出来。
元歌在院中空地放了一串响炮,红纸飘飞,有个洒扫庭院的小太监倒翻了一个筋斗助兴。
檐下,元歌捂着耳朵笑。
祭灶也算不小的节庆,黄昏时分,元歌带了林德海与绿扇出门,前往太后宫中的家宴。
今晚的人并不多,皇帝与庄妃,并几个皇子皇女一同陪着太后用膳,以表孝道。
除了皇子皇女,太后今日还特意召了平王家的柔嘉郡主姜媖入宫,就坐在太后身侧。
太后将她冰凉的小手放在自己手里暖着,又从腕上取下一个满绿翡翠镯子,戴在了她的手腕。
柔嘉郡主顿了顿,跪下谢恩。仔细看去,身形略有僵硬。
太后喜欢看阖家团圆的戏曲,钟鼓司便排了一出新戏,讲的是一个富户家中儿孙满堂,正在为老人过寿,其间福禄寿三个老神仙假扮宾客而来,受尽款待,最后赐福众人。
老人问捧着仙桃的南极仙翁,您的额头怎么这样高?仙翁笑答,昨日不慎撞在柜角。老人说不得了不得了,快去巷口请郎中。
老人又问文昌帝君,您怀里这小儿怎么不哭也不闹?帝君说孙子耳聋,听不见自然不会闹。老人又道不得了,摘下玉佩送小儿……
太后看得津津有味,元歌专注于观察南极仙翁突出的额头。
另一边,薛让乘着夜色从含章殿角门而出,朝司礼监的直房走去。
司礼监掌印的直房外,各监、司的管事太监身穿葫芦新衣,手中或捧礼盒,在廊下静默排成长队。
直房内,盆中炼炭燃着,司礼监掌印陈芳礼端坐椅上,腰后垫着一张银鼠皮。两个年纪小的随堂太监立在两侧。
桌案旁摆着几匹成色极好的云锦,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叫人送来的。
尚膳监掌印掀起猩红的帘子,疾行数步,至座前恭敬跪倒:“给老祖宗磕头,恭祝老祖宗新禧康健!祭灶大喜,老祖宗这儿香火气足,灶王爷定然保佑老祖宗新年万福。”
叩首后,又将节礼呈上。
陈芳礼慈眉善目:“起来吧怡安,大节下的,尚膳监最是辛劳,难为你还惦记着过来。临近过年,陛下、娘娘们还有各宫的小主子入口的饭食,可都在你身上担着呢!”
“老祖宗抬举,尚膳监上下不过是老祖宗手里一把调理膳食的勺子,火候轻重,还要仰仗老祖宗指点。”尚膳监掌印垂手恭立。
陈芳礼颔首,身子略微前倾:“既然来了,有几样事你心里有个数。”
“其一,祭祖祭神的大宴,规矩比天大。虽有光禄寺负责祭品,你也要多盯着点,不能有半点纰漏。”
“其二,各宫娘娘、小主子们的份例要格外精细。那位行宫来的湄才人如今正是陛下心尖儿上的人,膳食单子你单独拟了,不可偷懒。另外,毓秀宫那儿也不能懈怠,好歹宜昭仪宫里还有个八皇子,莫叫那些拜高踩低的下人糊弄过去。像含章殿这种用自己宫里小厨房的,你的孝敬也不能少,肉菜点心都得按时送去。”
新春过年,膳食至关紧要,出了差错就是大事了,陈芳礼不免多交代几句。
他手里握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再者就是赏赐宗亲勋贵、还有几位阁老家里的节礼点心,分量花样都要足。叫他们也尝尝宫里的福气,晓得陛下的恩典。”
“最后嘛,底下孩子们辛苦,你在除夕之后寻个好日子,也给各监管事们摆两桌像样的席面,酒要管够。宫中年节繁忙,你劳苦功高,咱家心里清楚。”陈芳礼说完,靠回椅背。
尚膳监掌印一脸的感激涕零:“老祖宗事事想得周全,体恤下人。您只管放心,小的一定办得妥帖,不给老祖宗丢面。”
“行了,忙去吧。”老祖宗道,赏了他一盒官茶:“夜里提神用,别误了娘娘们的宵夜。”
尚膳监掌印从直房退出来。
他在队列中看到一个生面孔,骨清神秀,也穿着内廷宦官的曳撒,帽檐上戴了个女子装扮所用的蝴蝶闹蛾,却不显得阴柔,像是外朝时兴的文人簪花。
身旁内宫监的人低声同他说,那是长庆公主宫里的薛公公。
“怎么不是林德海来?”尚膳监掌印问。
“林公公随公主去太后那里赴宴了,抽不开身,便派了这年轻小子来。”内宫监的管事太监说完,便轮到他进直房给老祖宗请安。
接下来御用监、御马监、尚宝监、惜薪司的人依次进去,有的只叩了个头便出来了。老祖宗问起钟鼓司的怎么没来,随堂太监说钟鼓司掌印病得厉害,怕是要不行了。
越到后面,老祖宗已经乏了,顶多嘱托一两句。
到了含章殿的薛公公进去请安,老祖宗第一回见他,竟说了许多话,又赏了一荷包的金银锞子。
薛让离开司礼监直房时,接受到了各种目光,或探究或恶意。他全当不察,也不躲闪,笑如春风,一一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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