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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穿夫妇的流放与商战实录》

9. 第九章

穷汉坊的那间半塌小院里,三个人灰头土脸地坐着。

林昭从正门绕回来,推开门的时候,陆衡和霍禹正蹲在墙角喝水——从水缸里舀的凉水,喝得跟琼浆玉液似的。

"没事了?"陆衡抬头看她。

"没事。京兆尹的人撤了。"林昭甩了甩袖子上的灰,"老吏吓唬两句就走了。他们没拿到封铺的实锤命令,就是来探虚实的。"

霍禹抹了把嘴:"荀纲这是急了。他越急,说明我们越戳到痛处。"

"对。"陆衡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但急了的人最危险。他下一步一定是抢人——把赵元从敦煌提调到长安,在廷尉府的牢里'处理'掉。"

"韩校尉能顶多久?"林昭问。

"顶不了多久。"陆衡摇头,"韩校尉是边关校尉,品级不够。荀纲是三公,一道令下来,他抗令就是违抗上命,要杀头的。"

"那怎么办?"

"得让朝廷在荀纲动手之前,正式下令由御史台或者廷尉府公开审理。而且——不能是荀纲的人审。"

"刘辅的奏疏呢?"

"奏疏递上去了,但走流程需要时间。陛下可能还没看到。"

林昭咬了咬嘴唇,在屋里踱了两圈。

"不能等流程。"她停住脚步,"得制造一个'不得不立刻审'的局面。"

"怎么制造?"

"让赵元自己开口。"

"他在敦煌狱中,怎么开口?除非有人去见他——"

陆衡的话戛然而止。

两人对视了一眼。

"我去。"林昭说。

"不行。"陆衡斩钉截铁,"你去了敦煌,来回一个多月。赵元撑不了那么久。"

"不是我去。是——"林昭看向霍禹,"霍公子,你爹在敦煌有旧部对吧?"

霍禹点头:"有。前将军在陇西和敦煌经营多年,军中还有不少人念旧情。"

"能不能让你的旧部——想办法让赵元写一份供状?直接指认荀纲的那种?"

"赵元肯写?"

"他怕死。只要让他觉得——开口比闭嘴活得久,他就肯。"

陆衡接过话:"需要有人去跟他说清楚。告诉他——朝廷已经在查了,他如果配合,可以算立功赎罪,减等处罚。如果死扛——荀纲一定灭口,而且灭口之后他背上还得背个'通敌叛国'的黑锅,全家连坐。"

"这活儿——"林昭环视两人,"得是个赵元信得过的人去说。或者——一个他怕的人。"

"韩校尉。"陆衡说,"赵元怕韩校尉。韩校尉在营里压了他三年,赵元对他又恨又怕。如果韩校尉去跟他说'你配合,我保你命',赵元会信。"

"那就这么定了。"林昭一拍手,"霍公子,你写封信给你爹的旧部,让他们知会韩校尉——逼赵元写供状。陆衡,你留在长安,盯着廷尉府的动向。我——"

"你干嘛?"

"我去找方老丈。"

"方老丈?他在苍狼漠——"

"不。他之前说过,赵元强占学馆的时候,学馆里可能藏了不该藏的东西。如果赵元有通敌的书信或者凭证,很可能藏在学馆旧址。"

"你一个人去陇西?"

"不是一个人。带赵五和石头。"

陆衡沉默了很久。

"太冒险了。"

"但这是最快的路。"林昭看着他,"手机没电了,我们没法实时联络。只能分头行动。你守长安,我去找证据。双线并进。"

陆衡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

"……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

"你也是。"

霍禹的信通过霍家的秘密渠道送了出去——霍家虽然致仕了,但在军中经营多年的信鸽系统和驿路关系还在。信送到敦煌需要七天。

林昭这边,她没等信送到就出发了。

赵五和石头被她从苍狼漠"借"了出来——实际上是通过方老丈传话,让两人以"探亲"的名义离开营地。赵五听说要去陇西找证据扳倒赵从事,二话不说就跟着走了。石头憨憨的,林昭说往东他绝不往西。

三人走官道,雇了一辆驴车,往陇西方向去。

路上,赵五忍不住问:"林姐姐,学馆那地方,真的有东西?"

"不确定。但方老丈说赵元强占学馆的时候,把书房封了三个月才打开。封之前,有人看到他让人搬了几口箱子进去。"

"什么箱子?"

"不知道。但如果是普通财物,没必要封三个月。"

石头在前面赶驴车,瓮声瓮气地说:"要是没找到呢?"

"那就白跑一趟。"林昭坦然道,"但白跑也比坐着等死强。"

驴车吱吱呀呀地走在黄土路上。

林昭摸了摸怀里的手机。还是黑屏。1%的电量奇迹之后再没亮过。

没电就没电吧。

靠自己。

敦煌那边,霍家的信到了。

韩校尉接到信的时候,正坐在官署里发愁——敦煌太守严诩已经接到朝廷的文书,要求将赵元移交廷尉府。严诩左右为难,拖了两天,但拖不了太久。

韩校尉看完信,疤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逼赵元写供状……"他念了一遍,把信烧了,"行。老子试试。"

当夜,他提着灯去了地牢。

赵元关在苍狼漠最底层的土牢里,手脚戴着铁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不是韩校尉打的,是之前有人来"下毒"未遂,韩校尉把狱卒揍了一顿之后,赵元自己吓得摔的。

"韩校尉……"赵元缩在墙角,声音嘶哑,"你要杀我?"

"杀你?"韩校尉把灯挂在墙上,搬了条凳子坐在他面前,"老子要是想杀你,你活不到今天。"

"那……你要干什么?"

"给你两条路。"

赵元咽了口唾沫。

"第一条——继续当缩头乌龟。等廷尉府的人来提你,把你押到长安。到了长安,荀纲的人会在牢里'照顾'你。三天之内,你要么'暴毙',要么'畏罪自杀'。你死了之后,你老婆孩子、你全家——都会被安一个'通敌家属'的罪名,流放或者处死。"

赵元的脸白了。

"第二条呢?"

"第二条——你现在写一份供状。把你替荀纲做的事、荀纲指使你构陷的人、你走私的铁器最终流向哪里——全部写下来。写清楚了,算你立功。朝廷会保护你。"

"保护我?"赵元惨笑,"谁保护我?你?韩校尉,你一个边关校尉,你保护得了我?"

"不是我。"韩校尉压低了声音,"是朝廷里有人要动荀纲。谏大夫刘辅上了奏疏,太学的文章传到了未央宫,还有两个罪臣子女诣阙上书——你以为这些事,陛下不知道?"

赵元的瞳孔收缩了。

"你说……真的?"

"老子骗你干嘛?你死了我还要给你收尸?"韩校尉站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支笔、一片竹简,扔在赵元面前,"写。现在就写。写完了我让人送敦煌太守府,由严太守直接递上去。"

赵元盯着那片竹简,手指颤抖着。

"我写了……真的能活?"

"看你自己造化。但你如果不写——"韩校尉的声音冷了下来,"老子第一个弄死你。"

赵元闭上眼。

半晌。

他拿起笔。

长安。

陆衡这些天像上了发条的陀螺。

他每天跑三个地方:廷尉府、未央宫北阙、双照轩。

廷尉府那边,他打听到了关键消息——廷尉叫"王贺",是荀纲的亲信。荀纲已经跟他打过招呼,赵元案移交过来之后,"从速审理,从快结案"。意思是——走个过场,判赵元一个贪墨军粮,走私铁器,然后尽快处决,死无对证。

陆衡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霍禹。

霍禹的脸色难看:"王贺是荀纲的狗。他如果草草结案——"

"所以必须在王贺结案之前,把新证据递上去。"

"新证据?林昭那边——"

"还没到陇西。快马加鞭也要五天。"

"五天……"霍禹算了算,"廷尉府那边,王贺最快三天就能把案子'审完'。流程上他可以走'简易程序'——边关军官贪墨案,证据确凿,不需要太多审理。"

"三天……"陆衡的脑子飞速转动,"来不及等林昭了。得用现有的东西。"

"现有的有什么?"

"敦煌太守的保书、账目抄本、木牍。还有——"陆衡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竹简,"我昨天去了一趟太学,周循又写了一篇文章。"

"又写了?"

"对。这次不是论边关吏治。是论'司法公正'——以赵元案为例,说如果边关案件的审理被朝中权臣干预,会导致冤狱横行、边关不稳。"

"这文章能递上去?"

"能。但需要有人递。刘辅已经上过一道了,再上第二道容易引起反感。得换个渠道——"

"什么渠道?"

"博士仆射。"

汉代太学的最高长官叫博士仆射。秩六百石,有直接向皇帝上书的权力。

"周循能联系到博士仆射?"

"能。他的老师就是博士仆射的门生。"

"那就快。"

但荀纲的动作更快。

第二天,廷尉府贴出了告示——

「敦煌苍狼漠从事赵元,贪墨军粮、走私铁器一案,已移交廷尉府审理。定于三日后开庭。」

三日后。

陆衡站在告示前面,拳头攥得咯咯响。

"三日……"霍禹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来不及了。林昭那边最快还要两天才能到陇西。方老丈找东西也需要时间。"

"不能等了。"陆衡转身就走,"去找刘辅。"

刘辅府上。

老谏大夫听完他们的来意,沉默了很久。

"三日……确实太紧了。"他捋着长须,"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廷尉府开庭,按律允许'告发人'到场。你们是诣阙上书的原告,有权旁听——甚至在堂上陈述。"

"我们可以上堂?"

"可以。但你们是罪臣子女,没有官职,在堂上说话的分量有限。需要有人——"

"需要有人带我们进去,并且当庭质证。"陆衡接上,"刘大夫,您能不能——"

"老夫可以带你们进去。"刘辅缓缓说,"但老夫只是谏大夫,不是法官。在廷尉的堂上,老夫只能旁听和补充,不能主导。"

"够了。"陆衡说,"只要让我们进去,就有办法。"

"什么办法?"

陆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数据。"

开庭那天,未央宫北边的廷尉府。

大堂上,廷尉王贺穿着绛色官袍,端坐正中。两边站着书吏和衙役。堂下跪着赵元——他比在苍狼漠的时候瘦了一圈,脸上没有血色,眼神涣散。

旁听席上坐着刘辅、霍禹、陆衡,还有几个太学的博士。

林昭不在——她还在去陇西的路上。

王贺翻了翻案卷,声音平板:

"敦煌苍狼漠从事赵元,贪墨军粮一千四百石、走私铁器三十件、构陷流犯十余户——可是实情?"

赵元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是……"

"可有冤枉?"

"没有……"

"好。"王贺提起笔,"既如此,本廷尉判——赵元贪墨军粮、走私铁器,依律当斩。构陷流犯,加等处罚。秋后处决。"

"且慢!"

陆衡从旁听席上站起来。

王贺的目光扫过来,带着一丝不耐烦:"你是何人?"

"罪臣子女陆衡。本案告发人之一。"

"告发人可以在此旁听,不得喧哗。坐下。"

"廷尉大人,"陆衡没有坐下,"赵元走私的铁器,去向何处?"

"此案已查明,铁器售予西域胡商。与通敌无关。"

"售予哪个胡商?"

"这——"王贺顿了顿,"卷宗有载。具体商号待查。"

"待查?"陆衡上前一步,"赵元在敦煌已经招供了铁器流向。其中一批——二十件锄头、十把斧头——被一个叫'阿骨都'的匈奴商人买走。阿骨都是谁?"

王贺的脸色变了。

"你——你从何处得知?"

"敦煌太守府的账目抄本。"陆衡从袖子里掏出竹简,"这里有赵元亲笔标注的交易记录。'阿骨都'——此人不是普通胡商。他是匈奴休屠部的小头目。三年前,休屠部游骑袭扰陇西边境,正是用了一批来历不明的铁器。"

"这……"王贺的额角冒了汗,"此等证据,未经核实——"

"那现在核实。"陆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赵元,你当堂说清楚——阿骨都是不是匈奴人?你卖铁器给他的时候,知不知道他是匈奴细作?"

赵元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王贺——王贺的眼神阴鸷,像在说"你敢开口试试"。

他又看了一眼陆衡——陆衡的眼神平静而坚定。

"赵元,"陆衡说,"你今天不说,明天就死。你说了——还有一线生机。"

赵元的嘴唇哆嗦着。

"是……阿骨都是匈奴人。我……我知道。"

堂上一片哗然。

王贺猛地拍案:"赵元!你——"

"但我是奉命行事!"赵元突然喊了出来,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是荀纲让我干的!铁器卖给谁、卖多少、什么时候卖——都是他定的!我只是一个跑腿的!"

大堂里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王贺的脸色铁青。

"赵元!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赵元从地上爬起来,铁镣哗啦作响,"荀纲的书信还在!他给我的指令——用暗号写的,但就是他!还有——三年前构陷林烈和陆文渊,也是他下的令!他说'林烈不肯配合走私,得弄掉他',还说'陆文渊在查军饷的事,必须堵嘴'——这些都是他亲口说的!"

"证据呢?!"王贺厉声喝道。

"证据在陇西学馆!"赵元喊道,"我藏了一批书信在学馆的书房暗格里!方守正那个老东西知道!"

陆衡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陇西学馆。方老丈。

林昭去了。她去了。

陇西。

林昭、赵五、石头三人赶到学馆旧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学馆在陇西县城东边,是一座三进的院子。三年前被赵元强占之后,学馆荒废了,门窗破败,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方老丈被流放之前,把钥匙托付给了一个邻居老太太。林昭找到老太太,拿了钥匙。

推开学馆大门,灰尘扑面而来。

"赵五,你搜东厢。石头,你搜西厢。我搜正堂书房。"林昭分配好,"找暗格、找夹层、找松动的砖墙。赵元说'封了三个月才打开'——说明他动了书房。"

三人分头行动。

林昭走进正堂书房。里面有一张榆木书案、一排书架,书架上空空如也——书早就被搬走了。

她摸着墙壁,一寸一寸地敲。

"咚咚咚——"

实心的。

她又敲书架。书架的背板是薄木板,敲起来声音发空。

"空的?"

她推了推书架。书架纹丝不动——但底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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