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救赎男主后》
次日辰时,云舟抵达长泽。
走时漫卷天地的大雪,归来已化作了轻濛濛的白絮,丝丝缕缕地浮在华清宫瓦檐上,铺成一席软绵绵的薄褥。
朝阳歇在檐角,整片天际都蒙着一层雾色。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碎雪落在祝青秋指尖,一触即化。
多日不曾见过雪天,待雪花落到掌心泛起点点凉意时,梦里那断指的痛苦又携着穿心的疼意涌上来。
她垂着眼看向湿润的掌心,盯着那团水渍,仿若耳畔还能听见祝云曦脆泠泠的嗓音。
“——姐姐,你生来聪慧,怎么未曾算到,捡回来的孽种有朝一日能够骑到你头上?”
“还是说,你嫌尊贵日子过久了,就是想尝尝被报复的滋味?”
被报复的滋味。
祝青秋垂下长睫,细细品味着这六个字,直到一把素纸伞在发顶撑开,挡住了席面而来的飞雪。
“少主要回青琅殿吗?”云生云敛一下云舟,得了祝青秋应允,便各归职守回了自己的岗位。眼下只有楼负雪与祝青秋站在舟外,他撑伞轻声问道身前女子。
四人启程嵇川时并未大张旗鼓,返程后自然也没有太过热闹的接应,华清宫外只站着零散的几个人,见祝青秋朝宫殿方向走来,纷纷俯首施礼。
祝青秋欣然点头,望着眼前熟悉的琉璃瓦,见那霜白堆在青黄的瓦片上,鸱吻含着正脊,背上也盖了层薄雪,淡声道:“去重明阁。”
“是。”
从华清宫到重明阁,路上有一条缦回的长廊。长廊两侧便是华清宫里大大小小的庭院,有不少侍从正埋着头清扫雪痕。
祝青秋起初还会同几个听见脚步声抬头的侍从点头示意,可离重明阁越近,那对枝桠似的眉便蹙得越紧。直到步子停在重明阁外,看着门前神色严肃的两名门侍,她沉声问道:“洲主出事了?”
门侍里高的那个听了此话,下意识便瞥了矮的那个一眼,见后者额头都滴下了两抹汗来,暗啐了句“没出息”,自己却也抖着腿,僵直着身子低低望着雪地:“回,回少主,洲,洲主无碍!”
“那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做什么?”她加重语气,“开门。”
两人浑身一哆嗦,也顾不着通传,忙不迭去拉门。
“吱呀”一声,殿门被拉开,漫天寒气同室内晕熏的暖意一相撞,便凝成了细细的白雾,一眨眼就从门柱缝里窜了出去。
内殿门外,墙壁之上,那幅画又出现在祝青秋眼前,画上的美人眼含烟波,与从前两回一样,仍是勾着淡淡的笑意,静静注视着画外注视着她的人。
祝青秋盯着画上人的姣好面容,突然想起那场梦来。
数不清的白玉柱环绕四周,一身素衣裙的女子轻轻靠在离她最远的那一根上,手中捧着一本书册,从始至终都浅笑着凝望着她。
母亲,白玉柱……天枢玉册。
是了,那场梦后,她曾无数次想过母亲手里那本书册是什么,如今她想明白了,那是天枢玉册——只有这个答案,才能说明为何母亲会在那时入她梦境。
祝青秋目光落在画轴上,试图将画中人温柔的眉眼与梦中的女子婀娜的身形想象到一起,去拼凑出母亲的模样,可无论她如何努力,也无济于事。母亲的面容始终笼着层薄纱,叫她无法窥见半分。
她倏然垂下眼,目光凝在印着宝相花的地砖上。
灵墟境她要进,天枢玉册……她也一定会拿到手。
赤睫微敛,祝青秋站在内殿门外,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略显不耐:“进来。”
走进内殿,一抹墨色身影伏案桌前,浑身凝着严肃的气息,而他面前半人高的桌案上,已经堆了小山似的几摞奏本。祝重渊拧眉执笔,正拿着其中一本批复。
听见门响,他只当是有事求见的下人,头也未抬,视线紧紧锁在手中奏本上。
“这是怎么了?”
直到女子清冷平静的声音传进耳朵里,祝重渊手中动作才猛然一顿,他抬眼看向几日未见的身影,竭力克制了些面上的不悦神色。
都说母子无隔宿之仇,父子也当无隔日之怨,二人上次不欢而散,到如今他也只记得自己失手扇去的那一巴掌。本就心怀着愧疚,更何况如今长泽状况频发,哪还有闲暇同她甩长辈架子,祝重渊语气自然得像是二人之间从未有过什么隔阂争吵:
“你走之前,仓部郎中便上奏粮仓亏空,从前十年都不批不到几回仓部的奏本,如今不过才几日,喏,”他指向案上一个角落,“就堆了这么多。”
何止是多,几乎已快将那角落里搁置的笔架淹了去,若是坐在那些奏本后面,怕是连祝重渊的脸都无法看清。
祝青秋扫过一眼,拉开他对面木椅坐下。当父亲的主动揭过了那些不愉快,她又何必不给台阶,再同他消耗彼此的心力,压下心中那一点儿对他这个“父亲”的不满,她问道:“可有找过户部尚书?”
见他点头,祝青秋提起案上砂壶,先将他面前那盏空杯拿起倒满,再挪过一个到自己跟前。苦岩茶的香气渐渐漫开二人之间,她继续问:“他如何说?”
“他说州县征粮都是依例而行,章程并无差错,问题就出在户部郎中那儿,簿册上记载的丁口,到了征粮的时候,却如何找也找不见。”祝重渊端起茶盏便一饮而尽,却因喝得太急烫了舌根,咳嗽两声,突然记起她是刚回来,不宜让气氛太过凝重,便顺着咳嗽动作换了话头。
“你此行嵇川有何发现?”
祝青秋会来重明阁,本就是为了将嵇川所遇报与他,既已聊到“征粮”,便也没再岔开话题,顺着此事讲了下去:“谷昻商雍。”
“百姓产粮减少,商贾采买乏力,同长泽情形大同小异。”
听见这句话,祝重渊眉头一皱,身子前倾:“嵇川也如此?”
不怪他惊诧,四洲环雎水而独立,能相安至今,离不开长久以来的互通市易,商旅不绝,和各洲百姓安居乐业。
粮仓亏空之事,会在长泽发生本就十分不寻常,遑论嵇川也一并出现了粮价昂而商贸雍的现象?
祝重渊重又靠回椅身,大氅同椅背相撞发出沉闷的一声,他搁下墨毫,浑身气势更沉,微微抬颌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此行嵇川,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