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之下》
沉寻眼前还黑着呢。
她知道章知朝不好惹,上次在医院已经领教过她的手段了,能当众多哨兵抽皇室子弟的脸,甚至轻而易举封了满大厅的声音。想必这次突盲,是章首席对自己的警告。
许童是皇室来的明珠,这样和她一个哨兵在街道上拉扯,影响确实不好,身为北境哨兵应该自觉疏远,更别提她开放领域还被章知朝给逮到了。
她想赶紧结束这场误会。
“既然大首席来了,许少校肯定会安全的,没什么事我就先归队了,宿舍快到点名时间了。”
章知朝轻嗯了一声,算是同意放她走。
沉寻松了口气,刚准备召回精神体离开,却偏偏被许童叫住。
“等等。”
许童怀里还抱着兜兜,精神体刚刚受了惊,这会儿蜷在她臂弯里不肯下去,只愿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更何况沉寻视力还没恢复,她不仅担忧起来了。
“你还突盲着呢,要不还是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送她回去?
章知朝替沉寻拒绝了这个选择。
“既然有袭击,许少校还是别离向导所太远,万一后续巡防队来找你核实,你现在离开岂不是耽误追查。”
她看了眼沉寻,“不如让她坐我的车回去吧。”
【不要】
【不坐】
兜兜赖在许童臂弯里不肯离开。
许童听不见她的指认,主人又屈于威严不敢质问,偌大一个北境,只有它一个咪咪独自脆弱。
“不用麻烦了,首席。”沉寻急忙摆手,她比兜兜更想快点逃跑,“我还是坐勤务车回去吧。”
“上车。”
章知朝一副不容拒绝的口吻,说完朝勤务车走去。
这大首席刚刚不是要来向导所处理公务的吗?这个边境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算了还是先报警吧。
“眼睛的事你放心,明天有空我来找你。”许童将兜兜放到沉寻的肩膀上,随后掏出端讯开始拨号,她嘱咐道:“你到了宿舍给我打通电话,我来教你如何缓解视盲带来的神经痛。”
沉寻抱着兜兜,眼前一片漆黑。
“不用了,少校,千万别来营地找我了。”
沉寻害怕极了,压低了声线,“我的眼睛没事,你不要担心。对了,补录信息的事我们还是线上处理吧,你需要什么材料——”
“沉。寻。”
沉寻脖颈一凉。
…..兜兜脑门一凉。
“短讯说吧。”沉寻不敢再私语下去了,转身竖起耳朵,摸黑寻找起公务车的方向。
合成人站在车旁,主动上前引导,待哨兵上车后便站在街旁目送公务车离开。
车门合拢,一切嘈杂都隔绝在外。
章知朝设置了自动驾驶,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沉寻的视野仍是一片漆黑。
她听得见章知朝离她很近,没有穿军装,而是类似毛织物的布料,大首席的手背擦过座椅,随后传来一阵很轻的香味,
沉寻坐得板直,双手规矩地搭在膝上,脸朝前方。
“在特遣队服役。”
“是的,首席。”
哨兵怎会有勇气和边境官搭腔,还是章知朝先开的口,她这样说着,整个身子都朝向哨兵。
居民区照亮陆续开始熄灭。
昏暗的车内,哨兵紧抿着唇,双肩紧绷,连手指都不敢乱动。
章知朝已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沉寻了。
记忆里的沉寻还带着一脸稚气,仿佛天地辽阔,没有险是她不敢去闯的。如今模样抽条,曾经恣意舒展的少年意气,已经很难从轮廓中辨认出来。拘谨的坐姿让她好陌生。
识海里都是她,章知朝忍不住轻轻喊了她的名字。
“沉寻。”
“到!!”
哨兵被点名,循声偏头。
那张脸终于转向自己,章知朝的视线也不必躲藏。
她沿着沉寻的鼻梁,落到耳根。公务车内温度很高,刚刚在室外冻得红意渐渐消退。
哨兵耳根后的刀痕还在,颜色很淡,位置和记忆里的样子分毫不差,只是旁边多了几道她没见过的伤。
是她如假包换的沉寻。
“首席您喊我?”
沉寻听不见回答,略显紧张。
看着她说话,喉间轻微的起伏,章知朝正贪婪地辨认属于自己的哨兵。
只要暂时不抽回那几根神经线,沉寻便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自己可以这样长久地注视,不必迎上哨兵惊惧讨厌的目光,也不用为了避嫌洋装出冷漠。
她甚至想伸手托住沉寻的脸,让她再转向自己一点,只是她的目光又被沉寻的唇带走。
“大首席?”
“没事。”
章知朝失落地靠向椅背,没再开口。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待着,直到车速渐缓。
营地门口的能源塔重新照亮车窗,章知朝这才松开精神触手。
黑暗的里终于透进光线,沉寻轻揉着酸胀的眼眶,模糊的光斑渐亮,才看清近旁的人影。
大首席就坐在她身旁,隔了一段距离和窗外的执勤哨兵说话。
冷风吹进车窗。
哨兵撑着车窗边缘,神色慌张,瞥见后排坐的是沉寻,她眼睛一亮,接连给她递了几个眼色,示意沉寻赶紧下车,以便在营地门口拦住大首席。
只是沉寻一个眼神也没接住。
她还没适应光线,眼前最清晰的,偏偏就是章知朝的侧脸,注意力已全然被首席掠走。
谁懂!
她刚睁眼就看到,战力如神的边境官近在迟尺的震撼。
章知朝果然没有制服,而是套了一件藏蓝色的线衣,毛领贴着颈侧。退去军装的修饰,柔软的织物一下削淡了她的严肃。
灯光落在章知朝的鼻梁上。她头发高束,眉骨清峻,说话时眼尾微微上挑,不再像平日那样锐利。
沉寻从前只在战时会议里见过她。
偌大的电子投影悬在高处,章知朝总是神情冷淡,寥寥几句就会下线。她对大首席的印象,犹如那些消散的电子颗粒,很不具体,相当失真。
现在离得这么近看,实在美得有些蛇蝎心肠。
沉寻被冒出的词吓了一跳。
这可是北境的边境官,救灾民于黑潮的首席啊!她不该这样形容她。
“眼睛好了?”
章知朝头也没转,只是升起车窗。
她感受得到沉寻。哨兵视线正掠过自己的眉眼,在鼻梁处短暂停顿,又匆匆移开。
“能看清楚?”
章知朝想知道自己这张脸对沉寻而言,当真不熟悉吗?
她就没有一瞬想到过自己吗?
“清楚。”沉寻答得快。“没有重影,谢谢首席关心。”
章知朝不甘心,哨兵怎能忘得这么一干二净。
可她们身旁还有别人。
“大首席,您还是在这儿停下吧。”
执勤班长站在车外急死了,沉寻对着首席殷勤起来根本不管别人死活,好歹看看车外的她吧,眼睛眨都痛死了也没人理。她只好不停地敲着车窗,“营地里都是哨兵…..您这个身份进去是不是——”
章知朝阖上眼,又降下车窗,“说,出什么事了。”
…..
出事了?
刚刚光顾着看首席去了,沉寻这才看到执勤班长紧锁的眉头。
执勤班长担忧地看了眼营地广场,不敢隐瞒,“有几个哨兵狂暴了,刚来了几个向导都被误伤了,但我们在努力隔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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