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节那天，凯瑟琳狷介地避开了整个蓝色系。

杏色的软缎裙子衬得她肤色健康红润，不对称的裙摆设计给一贯过于沉稳的她增添了几分十五岁应有的活泼气质，外层欧根纱轻薄挺括，提织的暗纹谁也不会认错，正是罗齐尔家族那只吐着火烧到自己尾巴的龙形家徽。

罗齐尔夫妇挽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在人群中穿行，不时和身边人寒暄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题。

马尔福家族身边围了几个人，二十一岁的家族继承人卢修斯挽着楚楚动人的纳西莎，一脸志得意满的笑容，铂金色的头发在魔法蜡烛的映衬下闪闪发光。

凯瑟琳在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听到半句含糊的恭维：“直接买下一整年的粮食储备……您真是大手笔，好魄力……”

“2万吨粮食……年轻有为……”

“可不是吗，一大笔加隆……”

凯瑟琳猛地回头。

罗齐尔夫人按住她的肩，在她耳边轻声但不容置疑地说：“别说话。”

她明白了，那只拍出八十万英镑天价的复活节彩蛋，是卢修斯走私到麻瓜世界的。

她也明白了，母亲比她更早知道这件事。

“可是妈妈，这样不会出事吗？”

罗齐尔夫人嘴角的笑容毫无温度：“已经出事了。凯茜宝贝，妈妈不希望你也牵扯进去。”

凯瑟琳深呼吸，心里的慌却压不住：“已经出事了是什么意思？”

“还记得吗，罗齐尔家族格言，Omnia pretio constant.万物有价。”

罗齐尔夫人没有解释这句格言，但身边每个人的对话听起来都指向一个共同的答案。

“飞路粉公司的确值得投资……”

“拿下回音溪谷是个绝妙的想法，英国所有的魔杖木材都来自那里……”

“当然，白鲜庄园不仅有白鲜……产量惊人的草药……”

凯瑟琳一边木然地走着，一边任由那些窃窃私语往耳朵里钻，一边无意识地在心里数。

马尔福，罗尔，莱斯特兰奇，布莱克，赛尔温，塞尔温，马尔福……

食物，交通，魔杖，药剂，课本版权……甚至羊皮纸和羽毛笔，魔法世界几乎所有的生活必需品相关产业，都被最有钱的那三四个贵族家庭买下来了。

十五岁的她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母亲的那句话一直在脑海深处回响：已经，出事了。

她下意识往母亲身边靠近了些：“妈妈，我们不能把那张剪报交给魔法部吗？詹肯斯肯定有办法阻止……”

罗齐尔夫人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已经不需要英镑了。”

仅仅走私了不超过十件妖精工艺品，古灵阁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们就已经兑换出足够的加隆，几乎能买下整个魔法世界了。

凯瑟琳心里一阵阵发冷：“这么快……”

从看到那张报纸，到今天不过几个星期的时间。

霍格沃茨的学生们还在操心着迷情剂、考试成绩、鼻涕虫俱乐部，没有一个人知道等在前面的会是什么。

凯瑟琳自己也不知道。

罗齐尔先生给女儿倒了一杯峡谷水：“当然有人在幕后指点他们。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我不想提及他的名字。我们罗齐尔家族世代从事贸易，不必牵扯进那种事情。”

凯瑟琳没注意到自己在发抖：“我不明白，爸爸说的是什么事？”

罗齐尔先生的手压在凯瑟琳的肩上，语气温和但严肃：“我们可以双手奉上加隆，但不在胳膊上留下刺青。”

凯瑟琳无力地笑了笑：“爸爸……这是什么妖精笑话吗？”

罗齐尔先生摇摇头：“这句话的意思是，罗齐尔从不宣誓效忠任何派系。”

罗齐尔夫人截住了丈夫的话题：“凯茜宝贝，去跳舞吧。这些事情不该由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来操心。你的西里斯呢？怎么没见他来邀请你跳舞？”

凯瑟琳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西里斯·布莱克，布莱克家族桀骜不驯的继承人，没有出现在今天的晚会上。

第一首舞曲已经开始，悠扬的风笛声仿佛带着某种甜美的暗示，让年轻的男女们纷纷换上礼貌得体的笑容。

一个男孩被推搡着，跌跌撞撞地走到凯瑟琳身边。

“罗齐尔小姐，我可以邀请您跳一支舞吗？”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

凯瑟琳转过脸，认出这个比她还矮一截的男孩。

“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裹着一件精致的礼服长袍，整个人苍白得像是个玩偶。

他的母亲，布莱克夫人，冷冷地站在他身后，似乎只要他胆敢不邀请凯瑟琳跳舞，就会马上给他一个恶咒。

凯瑟琳觉得自己几乎是为了救他才伸出手：“当然可以。”

随着音乐走了几步，雷古勒斯渐渐稳住自己。

“对不起，罗齐尔小姐。”他的声音仍然带着一点点抽噎：“我不是故意代替我哥哥的。”

凯瑟琳带着他旋转，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别这么说，我不介意和你跳舞……西里斯怎么了？不会真的穿了詹姆设计的那个狮子头套，被门卫拦住了吧？”

雷古勒斯有一瞬间似乎真的被逗笑了。

他半哭半笑地哽了一声：“才没有，哥哥的蓝色礼服是我亲自挑的，摩金夫人家的限量款，超好看的。”

“那他又咋了？把家炸了？”

明明是句玩笑话，雷古勒斯却无法控制地开始发抖：“差……差不多，妈妈已经把他……把他除名了。”

舞曲结束了，布莱克夫人走到两人身边，冷冷地宣布：“布莱克家族的继承人不再是西里斯了。所以，罗齐尔小姐，和您的婚约，将由我的独生子雷古勒斯来完成。”

凯瑟琳甚至没有看向罗齐尔夫妇，就直接甩开了雷古勒斯的手：“夫人，我想您误会了，我从来没有接受过那个婚约。”

布莱克夫人没有理睬凯瑟琳，而是直接转向了自己的儿子：“雷古勒斯，如果你搞砸了，你知道我会怎么惩罚你。”

雷古勒斯深深吸了一口气：“是的，母亲，我知道的。”

但他却没有再次试图去牵凯瑟琳的手。

凯瑟琳心里堵得厉害。

她从来不想嫁给西里斯，但她同样不想嫁给雷古勒斯。

她明知道自己此刻有权去和任何一个男生跳舞，却又不忍心真的扔下雷古勒斯，任由布莱克夫人惩罚他，最后只得狠狠喝了一大口峡谷水，随口开了个话题让气氛显得不那么诡异：“你的礼服很好看。”

那是一件苍青色的长袍，装饰着银色镶边，是非常典型的斯莱特林配色。

“我特意没穿蓝色，蓝色是属于哥哥和您的。”雷古勒斯吸了吸鼻子：“罗齐尔小姐，我仍然觉得，哥哥和您才是浪漫骑士小说的主角。”

凯瑟琳无语：“这种时候就别管你的那些浪漫骑士小说了……不过，西里斯到底怎么了？听听刚才你妈妈那个语气，她现在已经开始管你叫独生子了。”

“西里斯飞走了……飞天扫帚……他说他再也不回来了……”

“你们家连窗户都没有，他怎么飞——”

“他硬是用身体撞开了门……血……血到处都是……克利切擦……擦了一整天……”

雷古勒斯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西里斯倒是没觉得自己有多惨。

虽然撞门的那一下确实疼得让人眼前一黑，鲜血确实顺着脸颊糊进眼睛，以100英里的时速飞过大半个英国确实又冷又累，但他终于自由了。

降落在高锥克山谷那幢白色房子门前的时候，他觉得这个此前从未涉足的地方简直和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一样亲切。

他捡了颗小石子丢向窗户——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那扇窗一定属于詹姆。

“谁啊……西里斯？！你等着我这就下来开门——”

詹姆的脚步声乱七八糟，差点没从楼上滚下来。

波特夫人尤菲莉娅已经先他一步打开了门，伸手就把西里斯半搂在怀里带进屋里：“天呐孩子，你受伤了吗？别担心，家里有白鲜香精……冻坏了吧？快进来，先暖暖身子，我给你倒杯茶。”

波特先生费列蒙挥了挥魔杖，一瞬间就治好了他的伤口，笑眯眯地问他：“来得这么匆忙，行李都没带？”

西里斯耸耸肩：“和家里吵架了。母亲说我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她要关我一个月的禁闭。我真的不想再挨饿了，就……离家出走了。”

尤菲莉娅还没听完，就心疼地把刚出锅的牛肉馅饼全都塞进他的怀里：“挨饿？怎么会挨饿？路上也没吃？”

詹姆伸手抢回一个牛肉馅饼，咬了一口，边嚼边口齿不清地问：“你到底说了个多糟糕的冷笑话啊？”

西里斯抱着几个比脸还大、叠起来超厚的牛肉馅饼，笑嘻嘻地说：“布莱克家族买下了魔法蜡烛公司那事儿你们知道吗？”

英国巫师家庭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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