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衍煌走出校门，走了三步，又停住了。

明萤羲跟在她身后，见她停下，挑了挑眉：“怎么？”

“差点忘了。”姜衍煌转身，望向草坪的方向，“赔礼还没收。”

“……赔礼？”

“那两个老道人，方才只顾着保命，礼数还没尽。”姜衍煌说，“我做人，最讲究一个公平。他们的徒弟徒孙冲撞了你——”她顿了顿，“总得留下点什么。”

明萤羲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行，那我们回去看看。”

草坪上，太乙真人正在给三个被定住的小辈解身。

他方才分明感觉到，那股钳制他们的力量，撤得无声无息。他松了口气，正要开口教训哪吒两句，却听一个淡淡的声音，从校门口的方向传来：

“两位真人，请留步。”

太乙真人的手，一僵。

他回头，看见那道青灰色的身影，端着茶杯，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了回来。身后还跟着那个暗红色短打的女人。

玉鼎真人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方才那股定住三人的力量，连他都挣不开。眼前这个女人，能让三个小辈动弹不得，还能让长耳定光仙无声无息化灰——她折返回来，绝不只是为了“收礼”这么简单。

姜衍煌走到草坪中央，站定。她看了看太乙，又看了看玉鼎，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方才走得急，有件事忘了说。”

“两位真人，方才在贵派道场，贵派弟子冲撞了我朋友。这笔账——”她顿了顿，“是不是该有个说法？”

太乙真人：“……”

玉鼎真人：“……”

两位金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这女人，是来秋后算账的。

太乙真人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弯腰，一揖到底：“是老道管教不严，门下弟子无礼，冲撞了道友。老道在此，代玉虚宫向道友赔罪——”

他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金铃，双手捧着，递到姜衍煌面前：“这是老朽早年炼制的护身金铃，有镇邪消灾之效。权当赔礼，请道友收下。”

玉鼎真人沉默一瞬，也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双手奉上：“这是老道珍藏的一卷《玉虚手札》，记载着一些上古秘闻。道友若是不嫌弃，也请一并收下。”

明萤羲站在旁边，看着两位金仙低头捧礼的样子，忽然啧了一声：“这才像话。”

太乙真人：“……”

“方才在门口，你们那帮徒弟，一口‘妖就是妖’，一句‘阿猫阿狗’的。”明萤羲慢悠悠地说，“我听着都替你们害臊。”

太乙真人的老脸，微微涨红。

姜衍煌低头，看着那枚金铃，又看了看那卷竹简，没有伸手。

她退后一步，取出一方帕子，仔仔细细把手指包好，才伸手，隔着帕子先将金铃接过来，看了一眼，放进袖中；又接过竹简，同样看了一眼，收好。

太乙真人：“……”

他觉得，这女人收他法宝的样子，像是清点一件件证物——一分贪恋都没有。

“礼数到了。”姜衍煌收好法宝，抬眼，看向太乙真人，“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道友请说。”

“你那个徒弟”姜衍煌的目光，越过太乙真人，落在远处那个红衣红裙、正偷偷活动手腕的小孩身上，“哪吒，我要带走。”

草坪上，一片安静。

太乙真人的呼吸，倏地一滞。

“……道友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

“字面意思。”姜衍煌说，“算赔礼的一部分。”

太乙真人盯着她，看了很久。他试探着开口：“道友，哪吒是贫道的徒弟——”

“我知道。”姜衍煌打断他，“他也是莲藕身。”

太乙真人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当然知道哪吒是莲藕身——那是他亲手用莲藕重铸的。可这个女人提“莲藕身”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明萤羲，忽然开口了。她歪着头，看着姜衍煌，语气带着一点调侃：“你带他走，不会是想吃藕片吧？”

姜衍煌：“……”

“她可是莲藕做的。”明萤羲慢悠悠地补充，“带回去，炖汤，炒菜，凉拌——”

“我不是藕！”远处，哪吒炸了。他早就听见了这边的对话，此刻终于忍不住，跳起来，指着姜衍煌，“你谁啊！凭什么带我走！我师父都没答应——”

“你师父答应了。”姜衍煌说。

哪吒一愣，转头，看向太乙真人：“师父？”

太乙真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哪吒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师父的反应，不太对。

他以为师父会护着她，像以前那样，第一个跳出来说“谁敢动我徒弟”。可太乙真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姜衍煌，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师父？”哪吒又叫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你不会真要把我交给她吧？”

太乙真人闭了闭眼。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哪吒，这位道友说得对。你是莲藕身。”

哪吒愣住了。

“师父这辈子，护了你几千年。”太乙真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哪吒从未见过的复杂，“可有些事，师父护不住你。”

“你跟她走吧。”

“跟着她，比跟着师父，好。”

哪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着太乙真人，看着他眼底那种近乎如释重负的神情，觉得眼前的师父，陌生得可怕。他认识的太乙真人，会为了他，把天捅出个窟窿；会为了她，跟龙王对骂三百年；会为了他，连夜用莲藕重铸身躯。他绝对不会说“你跟她走吧”。

除非师父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自己能跟着她是天大的机缘。

“哪吒。”姜衍煌开口，语气淡淡的，“走吧。”

“我不走！”哪吒猛地回过神，倔劲儿上来了，手一抬，火尖枪不知何时握在掌心，直指姜衍煌，“你凭什么带我走！你算——”他话没说完。

姜衍煌只是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哪吒只觉得手里的火尖枪，像被一座山压住，一寸一寸低了下去。他拼尽全力想抬起来，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放开我！”他眼眶红了，又急又气，“你凭什么！”

“凭你打不过我。”姜衍煌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哪吒：“……”

他还从没见过有人能把“凭你打不过我”说得这样理直气壮、又这样轻描淡写。

“行了，别闹了。”姜衍煌转身，往校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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