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稿中男子耳朵上的红点很不起眼，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两眼得贴到画上，或是拿着放大镜才能看清，并会以为那是画家不小心滴上去的。

可吴乂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红点。

她问过王澄为何画稿里有这个红点，手办和正式出版的漫画都没有。王澄说她也不确定当时是不是看到了那个红点，也许是光线的问题，亦或真的有，总之她觉得这个红点可有可无。

“你听到我说话没？”

“听到了，你的相亲对象是梅敬，不过看你的反应，好像不是很满意。”

咖啡上来了，吴乂抿了一口，这次没有像上次有恶心的反应，看来她确实痊愈了。

“其实呢，也谈不上满不满意的，这种相亲局不一定要修成正果，可以看成是同圈层的社交方式，我爸妈经常不在国内，他们是想找个他们认为德性品行及家世都满意的，就像有个人形监控，能远程替他们行使照看我的权利，这样他们放心，我也该玩玩我的，谁都不打扰谁。”

匡婳端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喝了两口，眼睛看向窗外的植物，她自己都没发现拿的是吴乂的水杯，而不是她眼前的那杯。

“所以你决定让梅敬来当你临时托管父母吗？”

匡婳含在嘴里的那口水差点吐出来，她又像清晨的小鸟一样咯咯笑个不停，“临时托管父母？这个词语很新鲜。”

“不过，”匡婳眨眨眼睛，“梅敬确实各方面都不错，长相，谈吐，能力，家世都可以算优秀了，平时在公司看看得了，真当我临时托管父母可不太行，他的性格我不喜欢，跟姐姐是没法比的。”

匡婳笑语盈盈地望着吴乂，吴乂觉得鸡皮疙瘩在皮肤上长了一层又一层，像海浪般打得她无所适从。

得赶紧结束这一趴，在这种情景下，自己根本不是匡婳的对手，她只要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足以让自己这个i人神经闭合。

“你有没有发现梅敬有不太对的地方？”

“不太对的地方，你是指他没有那个，还是指什么？”

吴乂知道匡婳说的那个是变异，这个不用多问，有没有变异，她俩都能看出来，而且之前他们也怀疑过他。

“就是...”

“喝完这杯咖啡去我家吧，这里不是聊这件事的地方。”

匡婳眼睛变得通亮，像只看到骨头的小狗，晃着脑袋兴奋道：“太好了，那你赶紧喝，我要去你家。”

哎，这叫不叫引狼，不，引蛇入室。

一进家门，匡婳就和入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东摸摸，西看看，充满了好奇。

“哇，你家的陈设好有年代感，这个花瓶不错诶，青瓷瓶，我知道，是宋朝的吧？”

“是元朝的，它比宋朝的更绿...”

“这个是屏风吗？还是镂空的，古朴克制，看花纹是清朝的？”

“宋朝的棂格漏屏...”

“这个书架好啊，毛笔字是你写的吗？春夏秋冬是何意？读书还要分季节吗？”

“...”

吴乂索性闭上嘴巴，反正匡婳对别人的回答并不关心，她只知道提出心中疑惑，说出来就算有了答案，至于是什么不重要，她这性子，还真是有趣。

“能坐下来了吗？你再这样逛下去，怕是要过夜了。”

“过夜？也不是...”

“赶紧过来坐！”

吴乂吓得赶紧拿话堵住，当着这位姑奶奶的面，她怎么敢这样说话，若真要住一晚，自己该怎么办？！

匡婳拖出茶几下的垫子，随意坐在地毯上，“你说梅敬有什么不对来着？”

“你有没有发现他的耳朵上有个红点？”吴乂指着耳廓的位置问道。

“没有啊，就算是有，那样不显眼的地方，就跟长了颗痣一样，若不是靠得很近，怎么可能发现。”

“那你有没有在其他人耳朵上看到过？”

匡婳绞尽脑汁思来想去，摇摇头，“没有印象，这个印记是和异化有关吗？”

“我也不确定，只是偶然发现了几个人耳朵有红点，觉得不应该是巧合，这才顺嘴问问。”

吴乂把茶几那盘蓝莓和樱桃推到匡婳眼前。

匡婳忽然露出一副邪恶的笑容，“简单，这种脸贴脸的社交距离在公司就能轻易实现，周一上班你早十分钟到，我带你去找‘红点病人’。”

吴乂不知道匡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表情不像是什么聪明的主意，但在自己想不到更好的主意之前，估计先听她的吧。

“在公司一直没机会问你，你怎么看这场疫情的？”

匡婳抓了把蓝莓扔到嘴里，“好甜，你也吃，”她把盘子又推到吴乂跟前，“我觉得这根本不是疫情，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人类淘汰计划，不久的将来，人间就是牛马当道，他们只管埋头苦干，创造价值，剩下没有被异化的人掌握世界。”

吴乂仰着头，眼睛瞪着天花板，“嗯，有这个可能。”

匡婳抱住吴乂的膝盖，高兴地说道：“你竟然相信我说的？我都怕我说得太惊世骇俗，让人当成个神经病。”

吴乂嫌弃的揪起匡婳的袖子，踮起脚尖，将膝盖并向一侧，“成年人还拥有想象力是一件幸事，丧失了的人才会觉得惊世骇俗。”

“那你是怎么想的？”

匡婳两只胳膊都搭在沙发上，仰着脑袋，微卷的长发自头顶散落到匡婳的腿上，好似一张质地上好的毛毯铺在身上。

“我也说不清，像那种行星撞地球，宇宙大爆炸之类的事情每天都在我脑子里上演几十次，我所接受的教育、伦理道德、生命科学以及所有人类社会运行的规则第一次被挑战、怀疑，而隐藏在深海里的，属于我自己的意识的那部分，它突然断裂、错动，将地质压力全部释放，引发海底震动，甚至形成海啸。”

吴乂突然停下来，似是在等听众的回应，匡婳只是趴在她的腿边并不言语，她只得补充道：“我说的或许有些混乱，随便听听就好了。”

“一点都不混乱！有时我也是如此，但只是维持的时间很短，或许是因为我对这个社会既定规则没有那么信奉，所以纠结的时候并不多，可你说的感受我明白的！平日只觉得你冷言冷语，不爱说话，没想到表达能力这样好，苏格拉底柏拉图之类的不外乎如此！”

吴乂不知道匡婳脑子哪来的那么多夸人的词汇，再加上真诚热情的神态，自己很难不飘飘然，再这样下去，她就得被哄成胚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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