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祝觉佳回到家时照例把所有的灯打开，然后将手机上的语音通话转成视频，继续吐槽。

视频里，文气的女生半卧在人体工学椅上，双腿盘起，拿着电容笔在iPad上涂涂画画，时不时附和几句她对新上司的吐槽。

“好后悔改物料。”祝觉佳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不改的话，还不会碰上死面瘫。”

视频对面的路茵停下画笔：“有编制，忍。”

“我忍得都能养比格了。”祝觉佳抓狂。

想到物料审批阶段那比她命还长的程序时，她很想一头撞死。

而现在还没进审呢，因为凌朔不肯放行，哈哈！

此时她无比羡慕视频那头当自由插画师的发小路茵。

路茵本科毕业就出来工作，美术专业出身的她选择了游戏原画的职业，但她本身性格相对敏感内向，招架不住互联网公司明里暗里的摩擦。

在祝觉佳研究生毕业的同年，她选择离职，和几个曾经爱好画画的朋友一起开了插画工作室。

现如今，路茵事业运爆棚。为了庆祝她工作室刚接到大商单，昨天她们才聚过餐。

江雯下午看的那张朋友圈照片，就出自路茵之手。

“安啦安啦，贸易会接待全世界的来宾，肯定会如期完成准备工作的。”路茵宽慰她说，“你这个上司这么严谨爱抠细节，总不可能允许一切搞砸吧？”

“希望吧。”祝觉佳切了小屏，浏览其它微信消息的同时，把从食堂打包回来的凉拌菜打开。

片刻后，她拿着筷子指着屏幕质问：“路茵！你怎么帮他说话！”

“嗳？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只是复述。而且，你还夸过他长得帅呢。”路茵瞧见她佯装恼怒的模样，无奈摊手。

祝觉佳哑然，回忆追溯到一个月前。

她那天和凌朔第一次见，因为他脸长得帅，安排的事项细致，所以她和路茵夸过他几句。

那时候，她还不是很介意他冷冰冰的样子。

现在好了，每天一看到凌朔，她都恨不得遁地走。

路茵看见她捂脸的表情，知道她已经想起来，又调侃道：“我很好奇啊，你现在还觉得他帅吗？”

死对头结合上司，怎样看好像都挺让人反胃的。

“脸是客观的，不能混为一谈。”祝觉佳低头，往嘴里塞了一块凉拌莲藕。

“喔~能被你这么客观评价，那应该确实很帅。”路茵笑道，她和祝觉佳从小玩到大，同样爱好玩各类游戏看各种漫画，对男人帅的标准，始于少女漫扉页男主角。

“也只是还好。”祝觉佳不专心地当嚼嚼者，脑中不禁回想起凌朔那张清隽矜贵的脸，一同出现的，还有下午惊鸿一瞥的……胸肌。

身材真好。

情商真低。

她自诩话总说得漂亮委婉，琴弹得不错，可凌朔是只牛。

脑中天人交战，祝觉佳又吃了辣，脖子下颌交界处有点绯色。

视频里的路茵见她这样，挑了挑眉，正欲继续开口时，却听对面忽地发出尖锐爆鸣。

“我靠——”

祝觉佳手一抖，宝贝手机差点掉入凉拌菜中。

“怎么了？”

祝觉佳拿稳手机，面露难色，踌躇好一会才说：“刚骂的人，给我发了好友申请。”

“啊？你们没加过微信吗？”

“在公司里加过工作号了啊。”祝觉顿了顿，“他刚加的是我生活号。”

仔细核对过昵称和头像，简洁的字母“L”、从车窗处拍摄的城市剪影照。

每天这个头像给她弹消息时，她心里就会泛起异样的情绪。

不是心动，是该死的心脏骤停。

祝觉佳盯着他的主页，疯狂思索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把生活号泄露给他的。

直到切换工作号，看到最近其中一个工作群的消息时，恍然大悟。

临近下班时，她用生活号拉了个大客户进群。

凌朔估计把她这个号也当成客户了。

救命。

她退群的手速还是不够快。

祝觉佳把前因后果跟路茵讲了一遍，路茵听完问她：“那你要同意吗？”

好问题。

容她想想。

祝觉佳又切回好友验证消息，看到那句没有任何客套的“我是L”，再次在心里吐槽他。

一点都没有加客户该有的礼貌。

怎么回呢？

装作路人：“你谁？”

直接坦白：“凌总，我不是参展商，也不是服务商，我是祝觉佳。”

通过验证后再坦白，后面找个时机悄悄把他单删了。

说来说去，她根本不想通过这个申请。

“要不，当没看见？明天再说？”

反正现在是下班时间，客户不回消息多正常。

“支持。”路茵本就性格偏温和，这种尴尬事她也偏向避让。

一拍即合，祝觉佳收拾碗筷，准备去洗澡。

挂掉视频之前，路茵交代了她一句：“记得去我账号下当水军。”

独立的插画工作室少不了要在互联网上做宣传，路茵也不例外，在各大社媒都频频活跃。

祝觉佳还指望路茵成为大瑞德带她飞升，自然应好。

被突如其来的好友验证扰乱心情，又做着鸡犬升天的梦，祝觉佳都忘记了沐浴露已经用完，进去浴室洗过头后，才狼狈地滚出来拿。

一来二去折腾，当她窝在懒人沙发上打开社交媒体时，人已经麻木。

米白界面上，一团简笔画毛线滚动，像一个原点，途径四方留下痕迹。

APP开屏页的最后一帧，是线条交叉成的宇宙星线。米色背景渐渐淡去变成暗色，既模仿太空的虚无，又衬托星线的闪耀，浩瀚无垠。

这个社媒的名字就叫星线。

背后公司叫做零点跃迁。

近几年来，这个公司名声大噪，祝觉佳好友列表里有不少人在里面任职，快乐拿高薪的同时，又痛苦地拉磨。

但祝觉佳不怎么刷这个软件。

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大家都有自己的玩手机偏好，她不太执着于追赶新潮。

不过为了路茵，她可以注册十个小号玩一下。

一顿操作后，多个小号注册完毕，略微探索过软件简洁的UI，祝觉佳正准备冲到路茵的评论区当小粉丝时，一个高赞帖子飘过她的界面。

这个软件挺神，高热度帖子封面上，会把评论区以弹幕的形式显示。

——关注的暗恋博主又塌一个，哈哈哈哈我没疯！

——再过两天是不是卖号了？这集我怎么见过？

——今日无事，观此帖，不看财不看情，纯要圆子。

——你到底要卖什么？

——为防博主跑路，帖子我都截图保存了，想要的姐妹私我，不是无偿哦~

弹幕密密麻麻，祝觉佳看到网友这么群情激愤，点开了帖子：

「？聊天记录不是我的，我和她没加过好友。」

配图是一张微信聊天截图。

这个问号前置的用法把祝觉佳吓了一跳。

身边只有凌朔会这么用，搞得她常常想把他键盘上的问号抠掉。

大千网络无奇不有，祝觉佳眼角一抽后就没管，继续看他配图的内容。

截图上，对话露骨，黏腻暧昧。

看下来对宝宝两个字脱敏。

再滑到评论区史官和省流版的总结，祝觉佳大概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这是个男暗恋博主的账号，数据挺好，于是有骗子装作认识他和他的暗恋对象，在网上卖假聊天记录。而博主的这条，就是为了澄清事实。

至于评论区为什么高喊塌房，是因为博主之前的帖子说过，他加上了暗恋对象的微信。

刚好和这条澄清帖自相矛盾，让人怀疑他的故事是不是编的，暗恋对象到底存不存在。

暗恋博主这种新兴的网络产物，她有所耳闻，也一直知道，这类博主的塌房率奇高。向来吃瓜只能吃到车尾气的她，现在倒也是赶上了一口热乎的。

评论区质疑的、愤怒的、卖货的、搞抽象的……各种各样的言论云集，看得她应接不暇。

忽然，她精准捕捉到了一个眼熟的ID。

Green气泡水：打假骗子，顺便把自己也打假了，好好笑。

是路茵。

底下有小粉丝认出她，评论附和：

——G老师说得对，骗子打假了骗子

——G太太你怎么在吃瓜，我的细化捏

祝觉佳看见最后一句，秒截图，发微信嘲笑她被甲方追着杀。

有路人问博主加上crush微信帖子在哪里的，下面清一色地往下翻就有，但愣是没人发截图。

祝觉佳吃瓜最恨这种谜语人，于是准备自己到博主主页搜索。

结果刚一右滑，她眼睛就瞪大了。

主页昵称：L

头像是那张从车窗往外拍的照片。

不过IP在漂亮国，不在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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