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潮起》
“陈穆清,别为她作主张”
黑暗中,陈穆清又听见了那个声音,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在旧金山的公寓,在安睡的深夜,忽然像是有一只从他的胸口伸进去,攥住了他的心脏,他连蜷缩身子都做不到,只能被动地听着黑暗中的声音,似他又不像他。
“去找她,去找她......”
去找谁,当时的他并不知道,但是当他看见那篇《晚风》的时候,他想或许他的心在燕城大学。
在医院的那个早晨,他其实并没有睡着,只是贪恋沈清猗的温柔。
“她是你的爱人”那个声音和沈清猗的声音重合“穆清是我的爱人。”
那一瞬间,陈穆清欣喜之余还藏了不可说的嫉妒,那个声音和沈清猗太合拍了,合拍到让自己还不懂心底那些情绪由何而来时就想要将那声音的主人彻底扼杀。
“呵”陈穆清很是嘲讽,眼神却没有丝毫焦距“现在,是我,不是你。”
......
宿舍里,沈清猗伏在书桌上,刷刷写着什么,这一年来,她习惯了将所有情绪记录下来,让灵魂得以短暂的平静。
“命运的齿轮或许已经开始转动,穆清和我记忆中开始出现偏差,他似乎带着曾经的感觉走到了我身边,是爱?是恨?亦或是都有,我不甚明确,但他的感情浓烈到欲要灼伤周遭的一切......”
......
夜里又下了一场雪,沈清猗刚一出门就被冻得一哆嗦,她紧了紧衣领,快步往最南边走,燕城大学心理咨询室就在那边第一栋大楼的顶层,大楼的门口有两棵雪松,被风一吹,雪扑簌簌的往下掉。
空气中又传来了山茶花的味道,被这寒凉的冬日染了几分冷意,沈清猗吸了吸鼻子,没回头,脚步却是慢了下来。
一路慢慢悠悠到了顶层的心理室门口,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沈清猗还是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我可以。”
说着沈清猗上前推开了门,“啪塔”一声,门在身后合上,寂静的空间里,这声轻响让沈清猗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这边坐”房老师从厚厚的资料中抬起头来,指了指面前的座位。
沈清猗走过去,将房老师早已准备好的半杯水捧在手心。
“放松点,就像平常聊天一样。”
沈清猗低着头,一眨不眨的看着升腾的白气。她不能说太多,因为有太多的不可说,时空不能说,未来不能说,妈妈两年后既定的死亡结局不能说。能说的只有失眠,幻听。
沈清猗不说话,房老师就又道“介意跟我聊聊天吗?”
沈清猗沉默了约莫一分多钟,才开口“听见有人在叫我。”
“叫你名字?那声音你知道是谁吗?”房老师问。
“淼淼”她说“我妈妈叫我乳名。”
房老师没有接话,她沉默的时间比沈清猗更久,她问“上一次它来,是什么时候?”
沈清猗答道“昨天,但只有一瞬间。”
“除此之外呢?”房老师又问
“去年十二月初”
“具体发生了什么?”
沈清猗把杯子攥得更紧了,陷入回忆“我砸碎了一面镜子,然后我室友撞开了门,意识清醒的时候,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
“那说了什么?”房老师又问。
沈清猗不答,房老师就换了个问题“你怕它吗?”
沈清猗还是沉默“啾啾啾”,窗外有麻雀叫了几声,沈清猗道“我怕它是对的。”
“它说过什么让你觉得他是对的?”
沈清猗的头忽然开始泛起密密的疼,但最终也未将“这宿命,你改不了”那几个字告诉房老师。她只是摇头,想以此来减少几分痛楚。
见她不答,始终沉默以对,房老师推了推眼镜,侧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封皮印着苍江的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给你”她说“下次它来的时候,你不用害怕。你只需要翻开这个本子,画一笔,然后数你的呼吸,等它下次再来的时候,再记一笔。”
沈清猗摸着那个本子,很薄,比蝉翼厚不了多少“画完了呢?”
“画完,你就知道它只是一个孤独的行路人,中途敲错了门,错行了路,但终归要回到它的路上。”
“错行,终归”
沈清猗又沉默了.
"叮"的一声,闹钟响了,沈清猗站起身,将那个本子踹进口袋。
“房老师,我先走了,谢谢。”
房老师未出口的话被门板隔断,她望着门,皱眉思索,眼底满是惆怅。
想着,她拨通了一个电话:“喂,老温啊.......”
出门后,沈清猗在走廊的墙壁上靠了十分钟,才抬步下楼。
楼下,陈穆清站在其中一棵雪松旁边的长椅旁,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看见沈清猗的一瞬间,他眼睛亮了亮,快步走了过来,什么也没问,只是替她拢了拢围巾,牵起她的手,放进了大衣口袋,又抱了抱她,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头看她。
沈清猗仰头,很认真的在看他,同样也在等,等他问她结果,等他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可陈穆清什么都没问,只是说了一句走吧,便牵着她前行。
“你的手受伤了”沈清猗忽然说
陈穆清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停,他不想撒谎,轻轻嗯了一声。
“为什么?”沈清猗问。
陈穆清闭了闭眼,道“打碎个杯子。”
沈清猗的声音很冷“杯子还是镜子?”
陈穆清这次停下来了,转头看沈清猗,将左手手套摘下来“是杯子”
沈清猗没动,眼睛看向牵着她的右手。
陈穆清没法,只得摘下手套,和左手清浅的划伤不同,右手的指关节红肿不堪,布满新的血痂。
沈清猗还是不说话,除了直勾勾的盯着那只手,再没任何多余的动作。
陈穆清的心开始慌乱,一下一下,刺激着两人的耳膜。
沈清猗抬眼。凉凉的看了一眼陈穆清,抬腿就走,陈穆清眼疾手快的抓住了沈清猗的手腕,未好的伤口再次崩裂,在雪上落下点点红梅。
沈清猗的视线被那片红梅刺痛,眼前场景和那场盛大的烟花重合,他开口喊:“穆清。”
“我在。”
“穆清......”
陈穆清的眼底开始酿起风暴,一步跨到沈清猗面前,抬起沈清猗的下巴,很凉,像是一块永远化不开的寒冰。
沈清猗被迫抬头,眼底是还未落的泪珠,他看向陈穆清,第一次在二十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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