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

后面的呢喃，沈清猗没听清，大概是又梦到苏晚陪她一起变成了飞鸟，毕竟这插曲一个月来已经上演了不下十次。

听着周砚趋于平缓的呼吸声，沈清猗翻了个身，将手放在枕下的日记本上，略带磨砂感的蓝色封皮，让她觉得安全，里面关于母亲的字眼是她勇气的具象化，而留白的那页，是她心底无言的跳动。

思索着，她慢慢闭上了眼睛，陷入沉睡。

第二天，沈清猗去博文楼上课。

这节课是华国古代文学，中文系最受欢迎的课之一。

放眼望去，毫无空位，只有讲台上是空的，沈清猗盯着讲台，想起了温老师，想起了在那个灰暗的午后，她蜷缩在温老师的怀里，寻找片刻的安宁。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戴着一副缀着金丝链条的老花镜，穿着一套中式长衫，手里抱着一摞讲义，像是从民国穿越而来的教书先生。

说实话，沈清猗是有些失望的，她想起当年有听说温老师会带华国古代文学课，但事实再次证明，温老师依然深耕在自己的领域，现当代文学。

郑老师清了清嗓子“现在，开始上课。”

和温老师一样的风格，没有前序，直入主题。

沈清猗忽然很想去找温老师，找那个对她说“文学是你生命的载体，是让你生命跃然于纸上的基底”的温老师，可现在温老师还没转来这里，还在研究所。

思绪间，甄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他讲《诗经》。

他说“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

沈清猗跟着呢喃“河水清且涟猗。”心脏忽然开始狂跳，像是要应和沈清猗的话语。

一瞬间，她的呢喃好像和陈穆清的声音重合，清亮，热烈。

......

一节课过得飞快，老师刚走出教室门，旁边的女生就凑过来道“同学，我看你一直在记笔记，借我抄一下呗？可以吗？”

沈清猗将视线移到女孩脸上，和记忆中的一样，一笑就露出两颗小虎牙，可爱的紧。

沈清猗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迎着沈清猗的目光继续道“我叫许家和，金融系的，喜欢古代文学，所以来蹭中文系的课。”

她说话的时候，沈清猗在心里默默重复，语罢，沈清猗想，和当年一样，一字不差。

沈清猗点点头，轻声道“我是沈清猗。”

许家和猛地瞪大眼睛，声音拔高了不止一个度“沈清猗，你就是那个文科第一名，作文满分，数学也满分的沈清猗？”

沈清猗嘴角微弯“是我。”

“那你的名字是不是出自“河水清且涟猗”啊？”

“是”

许家和又道“那你父亲好有文化啊”

沈清猗小，没有否认。

许家和是个很健谈的性子，一路上和沈清猗说了很多，即使沈清猗一个字两个地蹦，也没影响她半分，她依旧自顾自说着，像只叽叽喳喳的珍珠鸟。

眨眼到了东七斋楼下，沈清猗道“我到了，改天再聊。”

“啊？这么快？那好吧，我也要回去了”许家和一脸的意犹未尽，“下次上课我来找你。”

沈清猗道“嗯”

等沈清猗从书本中抬头的时候，窗外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周砚她们还没有回来。

沈清猗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接了一杯水，打开手机，群里的消息还在继续，一条接着一条，沈清猗回了最后看到的那条“谢谢，不用，我中午吃过了。”

苏婉“又在修仙？”

周砚“看样子是的”

温叙白“柜子里有你喜欢的零食”

沈清猗笑了笑，没回。在妈妈的聊天头像上摩挲了几次，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做了好多心理建设才按了下去。

视频很快被接通，沈清猗妈妈出现在视频里，那么鲜活，沈清猗又想哭了，可她必须忍住。

妈妈的声音很是关切“淼淼，吃饭了吗？”

沈清猗道“吃了，在食堂吃的，你们吃了吗？”

想来也没吃，毕竟背景音是爸爸哐当哐当炒菜的声音。

妈妈拿着手机走进厨房，道“还没，你爸正在做”

“哈喽”爸爸的笑脸和妈妈凑在一起，沈清猗想“多么美好的画面。”

“嘶”小腿忽然被一阵冰凉触摸，沈清猗冷不丁被刺激一下，忙低头去看，就这一眼，沈清猗的心沉到了谷底，是它，它也来了。

越来越冷，越来越痛，沈清猗控制不住地发颤，忙道“爸爸妈妈，老师找我有事，先挂了，之后我再给你们打电话。”

说罢，不等爸爸妈妈说什么，沈清猗忙挂断电话。

“这孩子，忙起来连个电话都不能好好打”沈清猗妈妈失落得眼神怎么也藏不住。

“忙点好，忙点充实，你也别难过了，雄鹰是不能关在家里的，我们两个身体康健一点，就能陪得她久一点。”沈维桢边说边挥动铲子，是在安慰林婉，又何尝不是在安慰自己。

林婉把手机放到一旁，叹息了一声“你说的我都懂。但我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沈维桢把菜端上桌，坐在一旁揽住林婉的肩膀“我懂，但女儿不是我们附庸，她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生活，我们不能为了满足自己的念想而把她困在这一方天地，你说呢？”

林婉擦了擦眼角，推推沈维桢道“知道了，你快去做饭了啦，我去洗把脸。”

沈维桢见她情绪稳定下来，这才起身道“好，等你出来就都好了。”

“嗯”

......

挂了电话，沈清猗死死地抓住了椅子的一角，想借此来分散丁点痛感，沈清猗忍受着巨大的痛楚，声音破碎不堪“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团浓雾好像顿了一下，紧接着快速向上缠绕，贴近沈清猗的耳边，声音比地狱的恶鬼还要嘶哑难听“我，我是你啊，我是沈清猗啊。哈哈哈哈”

果真如猜想那般，沈清猗一瞬间反而轻松了很多，任由那种种苦痛席卷每一个毛孔。

沈清猗不再挣扎，那团黑雾又绕到沈清猗面前，“你好像并不惊讶？”

“你不是我吗？”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说着说着，那团黑雾又变成了另一种声音，是陈穆清的“我其实是陈穆清啊，淼淼，我好恨你啊。”

没等沈清猗反应过来，那团黑雾又道“淼淼，淼淼，我是妈妈，我是妈妈呀，那里很冷，我想你来陪我，淼淼，淼淼，妈妈好冷啊。”

沈清猗眼眶几欲充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几滴血来，一字一顿道“你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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