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如此确定，”尤颖书目光冷厉：“自己不会悔棋么？”

“悔棋？我么？”

宋云初唇边笑意加深，微微摇头，声音认真地说：“当然不会了。”

她施施然靠着椅背，指尖拂过衣裙上的褶皱，垂眼轻柔道：

“我若是下得不开心了，那一定是棋局的问题。”

她缓缓抬眸，直视尤颖书，轻颦眉头：“既是棋局有问题，何必悔棋？”

宋云初停顿两秒，粲然一笑，明媚生光，

“直接掀了桌便是。”

“掀桌……“尤颖书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俯着身打量阶下的姑娘。

仪态、神色，连唇角的弧度都完美的无可挑剔。

不管是谁见了屋内情景，只当是祖孙和乐。

如此完美，却也虚假得令人心惊。

但不可否认，姑娘就如那个封号一样：昭昭之姿，华华之美。

可，到底是谁的荣华？

尤颖书重新靠回罗汉塌，沉默了很久。

宋云初垂着眸，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宫绦。

她实在不太明白祖母到底是想表达些什么。

真的是为肃国公，或者宋轻念打抱不平么？

别开玩笑了。

她的好祖母怎么可能在乎这些？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她的好祖母如此顾虑，说了半天竟然还没说到重点。

宋云初轻轻吐出一口气，眉眼压着，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她慢慢把宫绦理顺，心想：再等三息。

所幸下一刻，上首的人就再次开口了。

“但愿你永远都如此刻一般。”

不知为何，尤颖书声音里多了些疲惫，又像叹息。

云初啊，你莫要后悔。

“当然。”

*

隔日，庭花楼。

作为京城最大的清倌楼，汇聚了天下名伶，庭花颇受达官贵人的喜爱。

听闻这庭花楼的幕后老板来头极大。

哪怕在京城这寸土寸金、遍地权贵的地方，也从来没有人敢招惹到庭花楼。

可今天，约莫是运气不好吧，偏偏有人在庭花楼闹起了事。

混乱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的时候，宋云初正在等人。

她面前摆着棋局，刚偏了一下头，就听到“笃，笃”的声音。

是有人在敲窗户。

但……这是三楼。

昭华殿下出门自然是带了护卫的，就算没有护卫，绛珠、绛姝两个也足以对付这胆大包天的贼人。

但绛姝刚往窗边走了一步，就听见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拖着调子说：“殿下，帮帮忙。”

绛姝脚步一顿。

“？”宋云初下棋的手停住。

她转头看过去，就见沈明肆单手抓着窗棂，半蹲着踩在窗框上，见她望过来，又笑着问了一句：“殿下，我方便进来么？”

他姿态从容闲散，看不出一点着急的样子，仿佛外面敲锣打鼓找的不是他一样。

宋云初：“……”

“你们两个去看看外面，”宋云初边说边起身朝窗户边走。

“至于你，”她越过沈明肆看了眼窗外结冰的护城河，“……进来。”

沈明肆挑了一下嘴角，从善如流地跳了进来。

宋云初瞥了他一眼，又扫了眼窗户。

于是沈明肆一键删除刚刚走的两步，退回去反手关上了窗户。

然后他就略过宋云初，开始在房间里左右查看。

路过的时候还很有礼貌地转头从宋云初笑了笑。

宋云初：“……”

她疑惑地看着沈明肆一系列动静，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做什么了？”

一会儿的功夫，沈明肆就绕过屏风进了内室。

然后他似乎是百忙之中回了一句：“啊，我鲨了个人。”

“？？？”她迷惑地皱眉。

宋云初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在短短几息内冒了这么多问号。

“……你鲨了谁？”

沈明肆拉开衣柜门，往里面看了一眼，闻声回头道：“王大人一想到自己贪污受贿，就于心难安。”

他表情诚恳极了，叹息道：“他见我有袖箭，自己就撞上来了。”

沈明肆叹气：“唉。”

宋云初：“……”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是朝廷命官。”宋云初动了动唇，目光流露出一种“你疯了么”的不可置信。

让你拉他下马，不是让你青天白日就把他鲨了！

沈明肆点头：“所以我来找殿下了。”

他黑眸微微下垂，轻声说：“殿下，帮帮我吧。”

宋云初默然地看着他。

“……进去躲好。”

沈明肆弯着眸子笑起来：“啊，我就知道，殿下不会不管我的。”

屋外传来说话声。

“户部王大人遇刺身亡，情况危急，请开门让我们进去检查。”

冷冰冰的声音，是禁军统领。

“检查？”绛姝抬了抬下巴，“郡主殿下还在里面，你想怎么查？”

绛珠拉了她一下，对禁军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劳烦诸位大人稍等，容我进去禀告郡主。”

禁军统领颔了颔首：“当然，陈大人请。”

绛姝瞬间皱眉。

绛珠脸色也冷了些，给绛姝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留在外面，自己转身推门进屋了。

绛姝一个跨步把门挡的严严实实，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宋云初偏头听了片刻，在绛珠进来的时候抬了一下眼，撞上沈明肆沉沉看过来的目光。

也不知看了多久。

她顿了一下，随即颦眉，

“你怎么还不进去。”

“啊——”沈明肆扶着柜子的门，弯了一下眼睛：“因为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什么问题？”宋云初余光扫了眼已经走到桌边的绛珠。

“我想知道，这个房间有别人住过么？”

“没有，”宋云初目光落在沈明肆身上，忽然问：“所以这和你进不进去有什么关系么？”

“当然有了。”

沈明肆面朝着宋云初，倒着退进衣柜。

“若是旁人住过，那躲进衣柜实在不好。”

他手指拉着柜门，缓缓合上。在最后一刻轻眨了一下右眼，

笑音沉沉：“但既是殿下，我自然无需担忧这个了。”

宋云初抿了一下唇。

绛珠垂下眼，适时问道：“殿下？”

宋云初坐回桌前，伸手拿起黑子，语气淡然道：“让曾统领进来吧。”

绛珠颔首，转身走到门口，

“曾统领，殿下请你进去。”

绛姝让开门，在曾统领进去之后又再次挡住。

被拦下的禁军下意识看向他们的上峰。

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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