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后,郡主和将军先婚后爱了》
两人相继离开,脚步声逐渐远去。
厅堂内,只余父女二人。
宋父看着满地碎瓷,目光微闪,不动声色地说道:“你若不满赵氏去静安堂,只说便是。
一阵恼意漫上来,宋云初笑了,纯纯气的。
“父亲,”她一字一句,讥讽地说:“你的算盘声,吵到我了。”
首座上,宋父脸上有点难看了。
宋云初恍若不觉,又或者说,毫不在乎。
她目视前方,语气带着令人心悸的平静,“我说过的吧,不要打静安堂的主意。”
宋父沉默了会儿,然后说:“老夫人年纪大了,去乡下颐养天年,不好么?”
这话听起来像个孝子,仿佛他在真心实意地为自己的母亲着想一样。
这话但凡放到外面,没有人会不信。
毕竟邺京谁人不知,肃国公府同德一心,孝慈雍和,敦睦一堂。
可知道真相的,比如宋云初,就会很想笑。
她也果真轻轻地笑了起来。
她转头,面向自己的父亲,满含嘲讽地笑起来。
语气温吞地说:“父亲,女儿私以为,棋差一招,就是输了。”
“输了,你就得认。”
宋父猝然握紧双手,手背上青筋跃起。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宋云初,脸色难看极了。
“你知道什么!”
宋云初不让不避,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继续道:“我说的有哪里不对么?”
她温柔地笑着,扎下一刀,“如果有人面临父亲当年的棋局,还棋差一招地……输了。”
宋云初微妙地停顿了一瞬,幽幽道:“那在女儿看来,就是他……”
“愚蠢。”
“放肆!”宋父一挥袖把他旁边的案矶掀翻了。
茶壶茶盏、案桌,摆件等等,全都顺着台阶滚下来。
顷刻间,满地狼藉。
宋父猛地站起身,指着宋云初,“逆女!你目无尊长!”
东西瘫了一地,宋云初反倒平静下来了。
听到宋父的话,她很平静地回答:“子承父业罢了,还是父亲教的好。”
宋父触碰到她平静的目光,看着满地的狼藉,掩在袖中的手忽然有些颤抖。
“云初……”
宋云初收回目光,垂着眼,拿着手帕一点一点沾着手指上的鲜血,忽然问道:“我其实有点好奇。”
“父亲那么想把祖母送走,到底是出于对亡人的愧疚,还是因为您自己?”
宋云初抬起眸,生平第一次探究地看向宋父。
用眼神问他,究竟是为什么。
是恨那个生他养他的人的见死不救,还是恨自己的……逃避?
宋父沉默着,但沉默往往也是一种答案。
宋云初看着高台上的父亲,慢慢地,才恍然般“啊”了声。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那些故作情深,原来那些所谓的愧疚憎恨,
都是是这样啊。
宋云初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也许有点失望,但好像……又早有预料。
她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这恰恰说明了,她的父亲从来不是一个情深意重的人。
相反,他是一个极尽自私的人。
宋云初静静看着高台上沉默的人,终于承认了这一点。
她的父亲,大胤的肃国公,是一个,推卸责任,自欺欺人的,
……伪君子。
他救不了自己的意中人,或许是因为能力不够,或许是惧怕引火烧身。
总之,他离开了。
离开前,他请求他的母亲,救救那位姑娘。
可他的母亲是太傅府嫡女,从小到大学习的,都是维护家族利益,做一个家族合格的掌舵人。
那位姑娘毫无用处,救了她反倒会引起先帝的怒火。
理所当然的,他的母亲选择了不救。
于是数十年的怨恨开始了。
他把所有责任都推诿到了别人身上,憎恨着别人。
这样,就好像……
他真的,没有错。
他对子女表现得漠不关心,甚至厌恶。可他却纳了侍妾,一个又一个。
他好像真的很在乎那位姑娘,可他真的在乎自己。
宋云初忽然垂下眼,眸光落在虚空的某个点上。
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大胤尊贵的康阳长公主殿下。
她第一次知晓父母的那些曾经时,是一种,惊讶的唏嘘。
因为她的父母真的有点想像。
他们少时都有一个意中人,他们最后都没能和年少喜欢的人在一起。
可在这一刻,宋云初忽然明白,他们一点都不像。
宋云初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母亲不喜欢自己。
小孩子是很敏锐的,她轻而易举地从母亲的眼睛里读出了漠视。
再大一点,宋云初知道了原因。
原来自己的出生是母亲在完成任务。
任务完美地完成了,于是康阳长公主再没有踏足肃国公府一步。
寥寥无几的相见,宋云初总能闻到她身上的檀香味。
因为她一直在礼佛。
大胤尊贵无双的长公主殿下,在府邸设了一处佛堂。
听说,是在为一位故人求来生,求安慰。
那位故人是个将军,杀伐气重。
于是长公主殿下一求便是十几年。
时时求,日日求……
……她身上总染着檀香味。
宋云初闭了下眼睛,忽然觉得……有点疲惫。
她动了动指尖,拿开了擦手的帕子。
看着不再流血的手,宋云初说:“当朝太傅是祖母的亲哥哥,尤家还在呢。”
“她只是嫁进了国公府,嫁给了祖父,”宋云初收拢手指,抬眼,平静地说:“可她还姓尤,她是尤家精心栽培的嫡女,”
“尤家的女儿不可能犯任何错误,宋家的姑娘公子也不可能有个品行不端的祖母。”
宋云初站起身,面向肃国公,说:“尤家的嫡女必须尊贵,安慰地生活在国公府。”
“这是底线。”
*
将军府。
天气晴好,地上的雪只留下一点残痕。
沈明肆一身玄色劲装站在庭院中,身姿硕长,几滴汗水划过浓黑的眼睫,顺着下巴滴落,没入衣襟。
长枪立在身侧,而他正半低着头,认真地拆着手上的绑带。
一阵风吹过来,残雪从枝头簌簌落下。
沈明肆抬眸看了一眼,把拆下来的绑带朝架子上一扔,拿过一旁的帕子,一边擦脸一边往屋子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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