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功？”

谢青峰神色一厉，出手迅捷如电，几道灵气打在年余的体内。

经脉被封，浑身的灵气停滞，年余浑身一颤，呕出一口淤血，睁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

残存的仇恨怨念尚未散尽，他瞧见了江沛源满是担忧的神色，终于从那片尸山血海中挣脱而出。

“长黎宗内禁练魔功，违令者废除根基逐出宗门。”

元婴巅峰的威势如同泰山压顶，一字一句的审判不可违逆。

年余自知败露，也不加以申辩，沉默地垂下头。

以他目前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带着主上在两位元婴高手的眼皮底下全身而退，既然如此，只能主动认罪，不把主上牵扯进来。

【不要啊……】

【等下这个剧本好眼熟。】

【哦哦，接下来是不是两个人叛出师门转投邪修怀抱，然后…】

【轮回开始了。】

【事已至此重开吧。】

江沛源强顶着压力拦在年余身前，好似只护仔的母鸡，直视谢青峰的威严肃容：“等等，掌门。我以心魔起誓，小年的每一次出手都是出于自保，绝无谋害无辜的私心。

“我们从前只是散修，曾经对战过一名邪修，赢得了他的功法，小年不知其中利害，一时走错了路，可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洛清溪若有所思：“若是肆意吸取他人的修为，怎么也不至于才到筑基。师兄，不若……”

“你心善，便可置门规于无物？”谢青峰厉声喝道，“我就是太纵着你，才让落霞峰错漏百出，沦为笑话。”

洛清溪也恼了：“你瞧不上我，也瞧不上落霞峰，那还觍着脸在这里作甚？滚蛋！我的弟子我全权处理。”

“你！”威严的掌门气得面色愠红，僵持几秒后拂袖而去。

江沛源：“……”

师尊未免太仁义了，怎么连背锅的机会都不给我。

洛清溪气得在屋内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一时之间倒是显得年轻许多，等他冷静下来，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也成了个稀碎。

“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们，魔功还是得废，由我亲自动手。”

洛清溪的脸色不见好，瞪了年余一眼：“天分不行就不能修行了？我当初也是出了名的废材，就是不信命，硬闯出了一条路。修行最忌走火入魔，你倒好，争抢着去做邪修。”

他也曾修过魔功，再清楚不过修为飞升的感受有多美妙，可那些芜杂的、不属于自己的灵气在体内不断互相冲击，就连精神识海都会被污染，最后只剩混沌的空壳一具。

那些大能级别的邪修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丧失理智、极端癫狂的疯子。

江沛源迟疑着开口：“废除魔功，会怎样？”

“修为清空，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这……”江沛源心中不安。

在所有的文艺作品设定中，废除修为都如同剥皮抽筋一般，过程让人痛苦万分。

习惯了修者充满力量百病不侵的身体，如何适应得了重新回归成为脆弱的凡人？

“有没有其他解决方法？”

洛清溪摇头：“你以为做错事就没有代价？先前师兄在，我就没提，陆姓的那三个就是死于他手对么？

“这小子从根上学坏了，地基没修好，其上的房子只能推倒重来，否则总有坍塌的那一日。

“我只问你——年余，你还想不想留在宗门？要是想，修为必须废。”

“他……”江沛源刚起了个话头，就被洛清溪狠瞪一眼。

“你是他爹啊？什么都能为他做主。”

江沛源心里一虚，悻悻然闭上嘴。

他总劝小年要有自己的想法，遇事却下意识想替他做决定，说白了还是封建大家长一个，只是平日里在伪装开明。

也怪他掉以轻心，原以为只要多喂些解毒剂就能完全消除魔功带来的负面影响，可显然做不到。

年余紧紧咬住牙，呼吸沉重急促，心中转过数个念头。

留在长黎宗，主上能师从剑仙，如无意外，前途光明。

是啊，前世若是没有他，主上也不会沦落到与邪修为伍。

而他这个污点离开，或许能够凭借上一世的记忆另建一个魔宫，等到时机合适，再将主上接回去。届时不论正道邪道，都有主上的容身之所。

他不在乎修到最后会不会走火入魔，只要在燃尽自己之前能护住主上就好。

怎么想，都该自觉离开。

年余抬眸看向江沛源，有一瞬的迷茫。主上的神情似关怀，又似隐痛，其中蕴含的情绪过于复杂，他分辨不清。

留下也只会沦为一个废人，什么用处也没有，应当……

不！

年余跪倒在地，死死攥紧垂于膝前的衣料。

他绝不能再忍受主上离开视线，哪怕一刻。主上离开他太久，好不容易才重逢，就算是回到从前仆役的身份，只要能留在主上身边，他也甘之如饴。

“谢师尊体恤…我愿接受责罚……”他最终还是吐出了这几个字。

江沛源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坦白说，那个分别的可能性令他感到一瞬的恐慌，他从未设想过小年不在自己身边的可能性。

但小年选择留下，他又揪心。

一周目时，他操控的角色也曾被废根基，那时他只是感到恼怒，想要报复。可如今那些加诸他肉身的苦痛却要小年亲身体验，他如何不心疼？

唉。

洛清溪得到肯定的回答，干脆利落地带着年余转移到一间密室。此处仅有一块切割平滑的巨型灵石置于中央，好似一张寒玉床。

【灵石造的床，应该叫……灵床？】

【这段应该是剧情杀吧。】

【服了这些正道宗门，成天都在执行私刑。】

【看文案设计，好像不废不行。】

【这些人都是小年辛辛苦苦杀的，修为也是辛辛苦苦夺来的，凭什么！】

……

洛清溪让年余躺上去，解释道：“废除根基难免会损伤身体，用灵石温养可做缓冲。”

他斜睨了江沛源一眼：“还杵在这里作甚？接下来的画面可是会很血腥。”

江沛源据理力争：“我得陪着他。”

植根于掠夺的功法不能继续修炼，他也清楚今天这一步是必然。小年身上的毒瘤要切去，洛清溪亲自操刀，好比请到了肿瘤科权威的医师。

至少看师尊的态度，安全性有保障。

“别在这里碍事，到你师伯那里报到。”洛清溪铁了心要赶人。

江沛源疑惑：“方才不欢而散，原先说的还作数？”

“老东西一把年纪了就爱耍横，他自然是肯收你的，只是拉不下脸主动提，你去贯虹峰报到，谅他也不敢自打脸赶人走。”

江沛源看向小年。

年余顶着张苍白的面孔，微微摇头。

两人多是情真意切难舍难分，洛清溪看出几分端倪，“啧”了一声，将江沛源硬拽出门去。

石门一关，江沛源也没去什么贯虹峰，而是蹲在门口等候，腿麻了就起身来回踱步。

此间密室位于落霞峰的瀑布之后，又以巨石封住洞口，极为隐蔽。眼前飞瀑倾泻，江沛源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像等在产房外的无能丈夫。

唉，要是师尊没做好手术，他可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医闹。

约莫两个时辰后，洛清溪推门而出，讶然道：“你怎么还在？”

江沛源的耳朵都要被瀑布声震麻木了，第一时间冲上去问情况。

“昏迷着，还需要三日才能清醒，我自会看顾，去做你的事，别给我丢份。”

得到还算合理的回答，江沛源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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