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一条鱼当道侣》
暮色沉落,拜水宗外门弟子居所次第熄了灯火。
鱼知微将那尾银鱼安置在屋前的活水小河中。
此时夜色正好,无人惊扰,正是取鱼韵的最佳时机。
银鱼样貌出众,里面的鱼韵只多不少。
她在河畔盘膝,打算直接将其鱼韵纳到自己经脉中去。
但试了好多次,她灵根依然是那般死气沉沉,指尖没感受到丁点鱼韵。
银鱼浮在篓中,周身浮动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她手指只要一靠近,便会被弹开,好像有一屏障横档在一人一鱼中间。
臭鱼还游上来看她,身上的光幽幽的,仿佛随着月光在流动。
方法没什么问题,这副身体的原主修渔道多年,肌肉记忆总不会错。
转念之间,她心头生出一丝疑惑:
一般魂穿而来,原主多是殒命,可这具身子从前的主人,却好像彻底消散了一般,音讯全无,也没留下一丝执念托她好好生活。
莫非是银鱼的来路不对?可这鱼是自己跳进篓中的,应该没什么不愿。
要知道渔道之中,用来修行的灵鱼,不可围捕硬擒,只能等它自愿来咬,若是鱼本心不愿,强行捉来也会鱼韵溃散,对修行毫无用处。
她又试了一次,依然取不到一丝鱼韵。
还是说这鱼身上本来就无韵?这鱼看着漂亮,怎么这般无用?
鱼知微心中正揶揄,这会儿这尾银鱼忽然开始摆尾。
它周身水光缓缓荡漾开来,一缕极清纯的灵气顺着河道蔓延。
数息之后,原本常年死寂的小河,水流瞬间变活。
细碎的鱼影从暗沟纷纷游聚而来,一波一波的,潜藏在水面之下。
一时间,静谧的夜晚喧闹起来,耳边全是哗哗的鱼游之声。
不止如此,就连这一带的水系灵气,竟也被引动,顺着水脉汇聚至此。
她明白了,这鱼虽不带鱼韵,但能引四方水泽,聚集其他灵鱼。
此鱼在寒潭不死,一定会有他的特别之处。
若是将此鱼好好养着,就能以鱼养渔。
周遭灵鱼簇拥过来,好几条鱼被同伴挤进鱼篓。
鱼知微将沉沉的鱼篓拎起来,银鱼被同伴挤得将头伸出来看她。
她轻敲了一下鱼头:“好鱼!”
她忽然想到小时候听的故事:魔鬼封印的第一个百年,曾许诺,谁将他放出,便赐那人一世荣华。
好像和现状差不多。
鱼知微暗暗感慨自己运气极佳,恰好赶上魔鬼的第一个百年。自己的渔道,今日之后便不大相同了。
翌日,鱼知微经脉有了鱼韵的滋养,灵根便不再那么灼痛。
生存危机已经解决,生活质量就得提一提,宗门给原主分配的房子太偏,下一步她想换一处居所。
一日走遍外山各处,她都不甚满意,房子都不够大,若是有一处大院,前厅能做些买卖后院用来居住,那便再好不过了。
话说回来,刘长老的渔库堂不是很好吗?
第二日,柴涧已经背着钓竿蹲在鱼知微家门口,脸色有些苍白。
“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四处打听了一下,没想到师姐你这么出名啊,而且家住这么偏。”柴涧挠了挠头。
“是,方圆百里只有我一个废灵根,怎么?你不愿意学了?”
“学学!我当然愿意学!”
“你先去门口钓吧。”
柴涧一瘸一拐地走向河边。
“喂!”鱼知微叫住他,“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昨天摔了一跤。”
鱼知微也没细问,回屋准备了一些东西,出来看到柴涧呆愣地看着水面。
“怎么了?”
“饵跑了,明明在我家的池子边还能用。”
柴涧将空钩拎出水面,只在钩间上沾着一丁点湿痕。
“你家的池水是静水吧,宗门发的是饵粉,流水里头是挂不住的。”
她将刚才拿的东西展开,一一指给他看:“若在流水之中下钩,饵须牢牢附在钩上,这样才能抵得住水势。大致有二般可取,其一是虫饵。其二就是颗粒硬实颗粒饵,比如这种压好的饼粒,结实耐冲。”
鱼知微又打开一小布袋,里面搁了一些花粉。
“自古钓鱼就强调芳其饵,要徐徐而投。饵的香气越重,越远的鱼便能被吸引过来。你可以选择丁香,茴香等掺入饵中。”
“今日不钓鱼,先学做饵。跟我来,以后宗门发的破饵,没必要再用。”
柴涧弯腰去提鱼篓,他趁着低头才敢龇牙咧嘴露出痛苦的表情来。
母亲好不容易将他送进宗门,他不敢因为这么一点点痛处就丢了这么一个有真本领还愿意教他的老师。
他跟着鱼知微回到屋中,只见屋中置一大缸,其中游满了各色鱼。
旁边置了一短钓竿和一些小盒,里面有泥鳅小鱼以及植物灵草。
“天啊,师姐,这就是你昨日一晚钓的么!”
“……捞的。鱼韵不是目的,重要的是学会获取鱼韵的钓鱼之法。呐,这些是你的材料。鱼性有异,有些喜欢甜饵,有些喜欢香腥饵,什么灵鱼喜欢什么饵,你自己摸索。”
柴涧往钩上吊了团饵。
刚往水里一扔,两条硕大的灵鲶鱼自水底同时冲来,争先恐后去咬饵团。
鱼头相撞,鱼尾大力扫动,水下力道猛地一扯。
柴涧连忙攥紧竿身,正要收线。
只听“咔”的一声清响。
那鱼竿居然又从中齐齐断开,断竿带着鱼线一晃,落入水中。
两条鲶鱼受了惊扰,双双四散游走。
柴涧面色“唰”一下白了,手扒在鱼缸边缘,带着里面的水都颤抖着。
鱼知微也愣了,按说,宗门的钓竿和人间的凡竿不同,都会有一层韵力加持,不会这么容易就断。
她将两截断竿捡起来,道:“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出去一趟。边上还有截短的,我自己做着玩的,你先用那个。”
柴涧眼睁睁地看着她拎着鱼篓和他的竹竿出去了。
师姐难道能拿得出五十灵珠?他可真受不起第二顿打了!
渔库所借的东西都是宗门公物,外门弟子所借之物必须当日归还,若是损坏必须赔偿,一根鱼竿五十灵珠。
前日柴涧拿着鱼知微的断竿替她上交,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灵珠,辩解了两句就被渔库长老拖到刑律长老那里挨了一顿打,并被要求做半年杂役相抵。
他躺了一天今日才勉强出门到鱼知微这里学一点东西。
现在再折一根,他不敢去想,母亲啊,孩儿不孝!在宗门什么东西也没学到,反倒是一直在做杂役!
他想着,钩上的蚯蚓很快被一只灵鱼咬住了,他没抓稳,鱼拽着短竿入水,柴涧的心情也跟着蚯蚓一下坠到水里去了。
*
另一边鱼知微径直往渔库堂走,今日一见柴涧的样子,加上渔库两天了没差人来找她讨要断竿,她心里便猜了八九分。
昨日柴涧信誓旦旦说能替她瞒下,她还以为柴涧有什么办法能全身而退,结果是这小子替她顶罪了。
她走进堂前,见一个小师妹正在里屋被长老训斥。
她满眼泪花:“弟子垂钓之时遇水冲力,竿子不堪重负就断了,并非刻意损毁!长老的竿子又破又旧,只把原因归咎于弟子,未免偏颇!”
渔库刘长老一拍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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