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深秋，天黑的越发早。

尽管才傍晚五点，天光就已逐渐被黑暗吞噬。因为雨断断续续的下着，整个城市都笼罩在湿润的灰色雨雾中，朦胧，看不真切。

天气预报说，预计未来一周，A市持续阴雨寡照，提醒市民做好防雨防寒。

尽管男友依依不舍，但闻玉并没有在宿舍楼下停留很久，她没有跟男人在雨中调情的习惯。

没这个心情。

下着雨又正值下班高峰期，A市简直堵得水泄不通，红色刹车灯此起彼伏的亮起来。

闻玉也不可避免的堵在路上。

她手搭在方向盘上，神情平淡的看着绵延不绝的车流。车窗将雨幕隔绝，形成密闭的空间，蓝牙连接着手机，正在通话中。

“A市比我们这边冷很多，你一个人住在外面，要注意身体。少熬夜，少玩手机，多穿点衣服，不要感冒了。”

“听到没有！”

车载蓝牙里，传来闻秋华干脆响亮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爽利劲儿，让半死不活的雨天勉强多了一丝活力。

闻玉嗯了一声：“好。”

闻秋华不依不饶，嗔道：“好什么好，就知道嘴上答应！实际上我说的话，你一点不当回事儿的。”

“哪能不当回事儿啊，我最听小姨的话了。”闻玉勾唇，慢悠悠道，“小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又哄我。”闻秋华哼了一声。

她语气松快：“你爸妈都是老实人，生出来你这么个嘴巴会说的，哄得人团团转。”

闻玉轻笑一声：“那我就是随小姨了。”

闻秋华立马说：“哎！千万别随我。我就是个厂里打工的，比不得你以后毕业坐办公室。”

闻秋华是八十年代的中专生毕业，在乡镇小学当了两年数学老师以后，就去了S省的省会蓉城，在一个厂里做会计，结婚生子，直到现在。

再过几年，闻秋华也到了退休的年纪。

“反正你是全家最有出息的，能考上A大，马上又要读研究生。你弟要是能有你一半的争气，我也不用愁他以后了。”闻秋华道。

闻秋华说的弟弟，是闻玉的表弟，比闻玉小几岁。闻玉是独生女，家里只有她一个。

尽管嘴上说着愁，但闻秋华话语间无外乎是对儿子的宠溺。

夜色彻底沉落之后，雨渐渐大了起来。

先前只是淅淅沥沥的细雨，如今变成连绵不断的一片，雨刷来回摆动，窗外的街景浸在白茫茫的水雾里。

闻玉注视着前方，镜片下的眼眸平静无波。她有点近视，开夜车的时候会戴上眼镜。

“严辉才刚上大学，不着急的。”闻玉随意道。

“怎么能不着急哦！”说到自己儿子，闻秋华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月才给他转了2000生活费，昨天又问他爸要了1000，说没钱吃饭了，也不知道钱花哪里去了。我说你姐读大一那个时候，花钱都省的很，不怎么问我们要......”

“小姨。”闻玉突然开口。

她的侧脸浸在车厢微弱的冷光里，闻玉平和的说：“严辉和我不一样。”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下来。

深秋的凉意是无孔不入的，会顺着车窗缝隙悄悄渗进来。没有冬日的尖锐凛冽，却会慢慢浸入皮肤，沉到骨头缝里。

闻玉没再说话，闻秋华似乎也被闻玉这句话扰乱了心绪。

良久，闻秋华才开口，敞亮的嗓门也蔫了很多：“哪不一样，都是一家人。”

“我知道是一家人。”

闻玉语调依旧散漫，甚至带着调侃：“但您别老在他面前说我的好，念叨他的不好，以后严辉该烦我了。”

“他敢！”

闻秋华继续道：“家里谁要是敢说你半句不是，我拿他们爷俩没完！”

“那我要抱紧小姨的大腿了。”闻玉笑出声，说了句俏皮话。

氛围缓和了很多，闻秋华悄悄松了口气。

“哦，对了，你实习的工作怎么样了？”闻秋华岔开话题。

闻玉道：“挺好的，进了一个还不错的公司。”

闻玉今年大四，专业是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保研拟录取后，闻玉开始在外面找实习工作。A大的title，以及多段电赛的经历，让闻玉获得许多优质的offer。

因为要上班，离学校远，闻玉就搬出来租房住。只有做毕设的时候，会回一趟学校，大多在周六周日。

闻秋华又在电话里叮嘱了闻玉许久，生怕闻玉照顾不好自己，吃穿住行上，闻秋华简直絮叨个没完。闻玉都认真听着，句句有回应，没有丝毫不耐。

但凡和闻玉接触过的人，都会说她脾气稳定，性格开朗幽默，是个极好相处的人。

闻玉也这样认为。

……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A大在市中心，闻玉租的房子在四环外，平时回来用不了这么久的，是因为今天下雨堵车，所以晚了许多。

租的是老小区，没有人车分流，车都停在小区里或者路边。

这边的绿化是极好的，A市除了种悬铃木，还有许多香樟树。香樟常青，哪怕到了深秋，仍旧是绿油油的。只是这种绿暗了许多，是厚重的深绿。

闻玉刚将车停好，视频就打了过来。

是陈然。

闻玉几个月前交往的男友。

闻玉看了眼手机，没理。她将安全带解开，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中，直到身体彻底松弛下来，才点击视频通话。

“你到家了吗？”

视频一接通，手机那头清润透亮的男声便传了出来。

“嗯，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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