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服正在谋杀我之灵境幽灵》
第6章阿杰的十分钟
井口的红光退了。
不是撤退,是换岗。第二架无人机接替了位置,机腹的红点垂直向下,正对着陈默藏身的地底三寸。它不动,也不扫,只是悬着——像一只眼睛学会了忍耐。
与此同时,井壁上垂下来一条绳子。
不是系统的东西。是麻绳,粗糙、起毛,被无数只手磨得发亮,尾部还沾着汗。有人在下井。
陈默的第一反应是"完了"。第二反应是"不对"——深瞳根本不需要派人下井,它只要把坐标丢给地上的协查员就够了。肯在通缉令最热的这一刻,独自爬进这口废井的人,只有两种:傻子,或者,不想让别人听见自己说话的人。
绳子落到井底。一张脸从阴影里探出来,圆脸,眯缝眼,脑后的头发被汗贴成一缕一缕。他背着的背包大得离谱,几乎比他人还宽,两条肩带深深陷进肉里,勒出两道红印。
那人看见地底三寸那团半透明的影,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没喊。他把声音压成气音,抖得像风里的纸:"……你、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样本一号?"
【检测到近距离接触 目标:玩家阿杰关系判定:非协查序列是否提交接触报告?】
陈默盯着那行悬在空气里的字。他留意到最关键的那半句:非协查序列。
这个胖子不在协查名单上。商人不举采集镜,商人只想把手里的货换成钱。可"是否提交接触报告"这几个字,也意味着系统随时能把他变成一把刀。
"别报告。"陈默说。他的声音在这口废井里听起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阿杰的声音抖着,"外头悬赏两万三归生积分,够我把下辈子的摊位费都交了。"
"那你为什么下来?"
阿杰噎住了。
他没回答那个问题,反而在陈默虚影前蹲下来,眯缝眼一点点睁大——那是认人的眼神。
"……我认得你。"他说,"两年前,大更新前一晚。你在我的摊子上订过三组隐形药剂,说要去摸失落星球的隐藏本。你砍价砍到一半就停了,我看出你没钱,把最后一组半价塞给你。你说……"
"'欠你一个人情'。"陈默接了下半句。
他死了。他昨天还躺在床上给弟弟发消息说生日快乐,今天就只剩一团虚影。可在阿杰的记忆里,那是两年前的事——灵境和现实的时差,把死亡拉成了一道错位的裂缝。
他忽然明白,自己的"消失"在外人眼里早成了旧闻,而那笔没人还的人情,被一个连名字都记不全的胖子,记了整整两年。
"外面都在传,"阿杰压低嗓子,"说那个猎隐人陈默接私单的时候头盔炸了,人没了。网上还有人开帖赌你死没死,赔率开到一比七。"他盯着陈默胸口那枚明灭的银色光片,喉结滚了一下,"可你现在……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他要的第一个真相。陈默没有资格再问更多,他只有十分钟。
"我死了。"他说,"头盔炸了,我没下线。"
"死了怎么会在这儿说话?"
"因为我不想在这儿。"陈默说,"我想出去。"
井口传来无人机螺旋桨的嗡鸣。阿杰抬头看了一眼,汗顺着下巴砸进土里。第三重冲突就在这时候压下来:他是在跟一个死人说话,而这件蠢事正被上面那台机器一帧一帧地录着。
【检测到非协议接触 建议:立即报告 奖励系数×1.2】
奖励系数变了。数字往上跳,像有人在阿杰耳边加价。
他的右手往腰侧挪过去。玩家界面永远悬浮在右手边,举报键比指甲盖还小,按下去只需要零点三秒。那零点三秒里,他能得到两万三、一个绝版皮肤,还有深瞳认证的白名单身份。
而陈默会得到清除。
陈默没有动。他连退都没退,因为没地方退。他只是把残缺的虚影摊开,把缺角的、无处着力的一团伪装,像把伤口亮给人看。
"你要是按下去,"他说,"我就没了。不是下线,不是封号。是没。像从来没存在过。"
阿杰的手停在半空。
手指开始发抖。那一刻陈默看清了这张脸:他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他只是从来没有过两万三。
可他没有按。
他把手收了回来,像被烫着一样甩了甩,声音里忽然掺了点别的:"……老子最恨有钱人拿钱砸人。"
他咬着牙,开始解背包。
背包比陈默想的复杂。外层是普通的摊位货,撑起来的骨架上挂满了样品瓶和价签;可当阿杰把整扇前盖翻开的瞬间,橘黄色的光涌了出来。
里面是台小型服务器。塞满了自制散热片,风扇一转就嗡嗡作响,线束像血管一样缠满了内衬,把阿杰的圆脸照得像隔着炉子看人。
"黑货。"阿杰咧嘴,笑得难看,"黑市里淘的报废服务器改装的,没上深瞳的注册端口。我拿它跑私人交易,不用交税,也……不怕被查。"
陈默愣住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记这个人——因为这个胖子的背包,是这片被深瞳焊死的灵境里,唯一一块不挂在系统上的地。
"它能装东西?"
"能装半个服务器的数据。"阿杰说,"你要是团数据,就能钻进去。"
【警告 未注册硬件端口正在接入异常数据流 建议:立即断开并上报】
系统终于反应过来。橘黄的风扇光里,红色的警告一片接一片刷过去,密得像有人在划塑料。
钻进去的那一秒,陈默尝到了死以来最接近"躺下"的感觉。
不是床。是那种被数据包住、不必再卡在世界的表皮与骨架之间的松。他缩成一缕虚影,贴在散热片背面,听风扇呼呼地转动。外界的扫描追到这里,只剩一层噪声。
他活下来了。用一个走私犯的背包。
可刚稳住,他就看见了服务器里没关掉的东西——阿杰的交易日志。不是账本,是搜索记录。同一个关键词,在两年里重复了上千次:
「猎隐人陈默下落」
「陈默死亡新闻」
「陈默弟弟福利学校」
最后一条,停在三天前:「陈默现实身份家属」。
陈默的虚影在散热片背后僵住。
这个胖子不是偶然下井。他找了自己两年,甚至摸到了福利学校——摸到了陈晓。
背包外,阿杰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像是自言自语:"我答应过你还人情。结果钱没等到,等到一张通缉令。"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不过你运气不错——这包是我欠债押来的。他们要收走的前一天,我把里面清空了。现在它是空的,正好装你。"
陈默在黑暗里松了口气,随即又把心提起来。
这不是免费的善意。这只背包背后有人在追,追的人比深瞳更近、更急——债主不谈奖惩,只会直接抢。
他刚想到这里,井口就炸开一声喊。
"底下有人吗?"
一个协查员趴在井沿,举着采集镜往下照。光束擦着井壁扫下来,阿杰的背壳太大,反而替陈默挡了多半的光。
"收破烂的。"阿杰仰起脸,声音居然不抖了,"旧地图的废弃端口能出信号,值俩钱。"
"井口今天封着,"协查员说,"你怎么下来的?"
"我脸皮厚。"
那协查员笑了一声,却没走。陈默在散热片后听着——他已经没有心跳,只有代码在替他慌。采集镜的光在井壁上反复刮擦,只要再低半尺,就会照到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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