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爆炸

摘下头盔的那一秒，陈默的后脑勺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揉着太阳穴坐了片刻，视野里的光斑才慢慢散去。

出租屋很小，天光只从一条窗帘缝里漏进来。空气里浮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塑料烧焦的气味，混着一点金属的腥甜。

他低头。

手里的头盔接口处裂了一道细缝，一缕青烟正从缝里袅袅地飘出来。

"……又过热了。"

他把头盔扔到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他三个月内烧坏的第三个头盔。

灵境的图形引擎这几年迭代得越来越凶，对硬件的胃口也水涨船高。神经直连设备他买不起，那玩意儿最便宜的都要二十多万，他只能用这种老式头显凑合。每次上线超过四个小时，头盔就开始发烫，运气不好的时候直接黑屏。

工资的一半，都喂给了二手市场。

但今天，不太一样。

陈默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裂缝边缘泛着一种不自然的焦黑，像是从内里烧出来的，而不是外头烤糊的。他伸手碰了碰，指尖"啪"地跳过一丝电流，麻意顺着指骨窜上来。

静电。

大概吧。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窗外是2045年的天空，灰得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远处的高楼一栋一栋戳在雾霾里，活像墓碑。街上没什么人，偶尔一辆自动清扫车缓缓爬过，嗡嗡地响，像是这座城仅剩的心跳。

大多数人都搬进灵境了。

在那里，天是蓝的，风是干净的，你想成为谁，就可以成为谁。

现实里没人记得你的名字，没关系。灵境里你是传奇。

陈默在灵境里有个身份——"猎隐人"。专门寻找隐藏彩蛋的那类玩家。

两年。他花了两年，把灵境的犄角旮旯翻了个遍，专挑别人看不上眼的地方下功夫。热门地图早就被大公会犁了八百遍，可创始人的手笔从来不摆在明面上——闻岐先生留下的那枚"归生币"，一定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所有人都在抢，但只有极少数人在"找"。

"陈默！上线了！"

耳机里炸出一嗓子。

是阿杰，他在灵境里认识的朋友。话痨，现实里做什么的不知道，游戏里是个商人，背包永远塞得满满当当。

"来了。"

陈默重新拿起头盔，动作顿了一下。

那道裂缝还在冒烟。

要不……今天先不上了？

可他昨天刚摸到一条新线索——灵境的"失落星球"区域，有一扇门，似乎可以打开。

两年了，头一次有门回应他。

他不想错过。

深吸一口气，戴上头盔。

——

眼前的世界"唰"地一下亮了。

灰暗的出租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铺天盖地的星空。亿万星辰在头顶缓缓流转，远处一颗巨大的蓝色行星悬浮在黑暗里，安静地旋转。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年轻，有力，皮肤干净得没有一丝疤。

灵境里，他叫"默"——黑色风衣，腰间一柄激光剑，口袋里塞满各式工具和探测器。一个随处可见的年轻猎人。

"你在哪？"阿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失落星球，东区。"

"等我，十分钟！"

——

那扇门立在废弃城市的尽头。

很大，金属质地，门面上刻满繁复的纹路，一圈咬着一圈，像某种失传的密码。昨天他发现它的时候，门缝里漏出过一线极细的光，转瞬就灭了。

他输过"闻岐"，输过"灵境"，输过"归生币"。

门纹丝不动。

"默！"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默回头，阿杰正朝这边狂奔，花花绿绿的夹克在废墟背景里扎眼得要命，巨大的背包在背上颠得哐当作响。

"你找到什么了？"阿杰跑到近前，扶着膝盖直喘。

"还没有。"陈默摇头，"门打不开。"

阿杰凑上去，眯眼打量那扇门，啧了一声："一看就需要'钥匙'。任务道具，或者哪个NPC手里压着的东西。"

"我查过了，没有对应任务。"

"那就是还没被挖出来的彩蛋。"阿杰两眼放光，"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

话没说完，一阵剧痛毫无预兆地贯穿了陈默的头颅。

眼前的星空开始扭曲、融化。地面在倾斜，废墟在旋转，阿杰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水底的回音：

"默？默！你怎么了——"

陈默双膝砸在地上。

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往外撕。从骨头缝里，从意识深处，像有人在抽他的魂。

他看见自己的双手开始变得透明。

指尖先消失的。然后是掌心。

"不——"

耳机里的呼喊彻底断了。

黑暗里，一个声音响起。

很轻，很冷，不带一丝人气，却从四面八方把他包裹住：

【检测到异常数据。】

【正在上传意识。】

【上传进度：1%……2%……】

"什么……什么东西——"

【上传进度：50%……60%……】

坠落感。

无底的坠落。

【上传进度：100%。上传完成。】

——

陈默猛地睁开眼。

白色。

无边无际的白。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影子。他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是他的手。又不全是。

轻得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是……哪里？"

"欢迎来到灵境。"

声音从背后响起。

陈默霍然转身——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四十岁上下，金丝眼镜，笑容温和，温和得近乎神秘。

"你是谁？"

"'馆长'。"男人微微欠身，"灵境的档案管理员。"

"馆长？"陈默眉头拧紧，"我没听说过这个身份。"

"我是闻岐先生创造的AI，管理灵境的一切档案与记忆。"馆长的语气平静无波，"你能来到这里，是因为你触发了某个条件。"

"什么条件？"

馆长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

一枚银色的硬币。

硬币表面刻着繁复的图腾，一圈咬着一圈——和那扇门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你认识它吗？"

陈默摇头。但他的心脏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归生币的碎片。"馆长说，"闻岐先生留给灵境的最后彩蛋。"

归生币。

那个他翻了两年灵境去找的东西，此刻正躺在一个陌生AI的掌心里。

"碎片在哪？"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馆长微微一笑，摊开手。

硬币化作一道银光，没入陈默的胸口。

"在你体内。"

"……什么？"

"你是被选中的人。"馆长说，"你的意识里，承载着碎片#1。"

一阵眩晕涌上来。

他只是个买不起神经直连设备的穷小子。他只是个捡了两年彩蛋的普通玩家。

"为什么是我？"

"你不需要现在明白。"馆长的笑容淡了下去，"但你必须立刻明白一件事——"

"有人在猎杀你。"

"猎杀我？"陈默的声音沉下去，"谁？"

馆长的表情第一次变得严肃："深瞳集团。"

空气仿佛凝住了。

深瞳集团。全球最大的虚拟现实企业，对灵境虎视眈眈、想把它整个吞下去的那家公司。而闻岐的遗嘱白纸黑字：任何人、任何组织，不得拥有灵境。

但如果拿到归生币，遗嘱就是一张废纸。

"你体内的碎片#1，是启动归生币的钥匙。"馆长说，"他们要钥匙，也要命。"

陈默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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