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晚上十二点还差五分钟。

四周昏暗，路上只有她。要搁一年前，她是万万不敢这样一个人走夜路的。

柳持盈低着头，粉白的手指灵活地解开衬衫扣子，脚下踩得飞快。

她要赶在十二点前进到屋里并且躺在床上。

小院铁门一推，鹅卵石小径被踩得飞出几块小石子。钥匙早攥在手里，插进锁孔一转一推，门合上。

前后不到十秒。

23:57。

呼，没事了。

她背抵着门板大口呼吸，胸口剧烈起伏，敞开的衬衫坠在肩臂要落不落。

柳持盈缓过呼吸，继续开始脱衣服。

手上的包随意抛在玄关，两脚一蹭脱完鞋，牛仔裤踩下来踢到一边。将衬衫拎在手里，经过客厅时扔在了沙发椅背。

最后只剩内衣。

她不慌不忙去给自己倒了杯水，找了个椅子瘫着。

果然，当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她又准时出现在了二楼的那张床上。

像灰姑娘参加舞会的魔法一样神奇。

一个是法术失效，一个是生效。

柳持盈仰面躺着，举起左手。手背靠手腕的一侧一片烫红，下午做手冲被蒸汽扑的。虽然被烫的时候及时冲了很久的冷水，但伤口仍旧又麻又疼。

这会儿皮肤泛着薄红，中间微微凸起，已经鼓起了水泡。

痛感隐隐有了减弱的错觉，很缓慢，但是她知道两个小时后，伤口就会恢复如初，看不到任何受过伤的痕迹。

柳持盈趁着治愈的时间，开始放空自己。

余光瞥见自己略显清凉的穿着，她轻轻“啧”了一声。

外衣不能上床的铁律永远不会打破。

身体开始有了熟悉的变化。温热从烫伤位置漫开，沿手臂往上走，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柳持盈很确定，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在修复她的身体。

她拿起手机对着烫伤的地方拍了一张，就开始刷手机。

三个月前第一次发现这事，柳持盈差点以为自己年纪轻轻就结束生命了，并且是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交代在浴室。

洗澡时突然呼吸不上来，心脏像被人攥住。撑在墙上的手无力地下滑，摔在淋浴间。瓷砖很凉，眼前一阵阵发黑，花洒的水砸在她的脸上很疼，砰砰跳动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无能为力感受生气渐渐消失的等死体验，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在巨大的不甘和痛苦袭来的同时，她已经在想最近有没有哪个明星哪个富豪家族在准备备孕，严肃分析下辈子她投胎要选哪个家庭。

然后，她在这张床上被冻醒，不着寸缕，被子压在身下，浴室水还在响。

愣了很久才敢确认，不是天堂变成了出租屋。

是她没死成。

哦，是又活了。

那个月多交的水费还有长达一个月反反复复的重感冒都在告诉她，如此离奇的经历是真的。

后来柳持盈狗狗怂怂地试过很多次。

做酸菜鱼切鱼片切到手，睡醒伤口没了。跑两千公里外的沙漠拍流星，因为气候太干流了鼻血，苦等一夜的流星还没来就被迫传送回床上，最后流星也没拍成，据说那晚还有二十年难得一遇的流星雨。

柳持盈现在想想都觉得牙痒痒。

不过，她确实是死不了。

这个比较重要。

很重要！

二十三岁刚毕业的社畜，别的什么也没有，烂命一条，且命如钢铁般的硬，赚了。

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两天前刚换的被子，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涌上鼻尖，柳持盈猛地吸了好几口，是家的味道，特别安逸也特别催眠。

她把膝盖蜷起来侧卧着，眼皮子如手风琴的风箱，在睡意的拉扯下慢悠悠地张张合合，每一次闭合都比上一次更沉一点，漏出的光缝越来越窄，直到彻底合拢。

突然。

手机响了。

柳持盈迷迷糊糊地去捞手机，早上八点二十分，是房东管家发来的信息。

“美女，上回说续租的事没办法，房东说下个月不续了。”

嗯！？

柳持盈瞬间清醒了，眼皮上的沉重感一下子没了。

什么？

立马伸腿坐起，双手噼里啪啦敲键盘：“为什么不续租了？拒绝了？房东要把房子卖了？还是找到别的租客了？我不是提前一个月就说续租了？我为什么不行？”

“房东要提前回国了，没办法呀。”

紧接着发来一个小黄人鞠躬表情包。

柳持盈情绪激动，放弃打字直接发语音过去质问。

“不是，我一个月前和你说的，你那会儿和说我行，下个月过来续签合同的。马上要续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气从脚底窜上来。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嗓子里堵了一团东西。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团东西咽回去，放低声线，确保对面听不出话里的颤抖：

“你让我……怎么马上找到新房子。”

中介管家换了副老油条腔调：“计划赶不上变化嘛，我手里还有更好的房源——”

“你把房东联系方式给我。”

柳持盈按掉语音，不想听商人油嘴滑舌的官话，没兴趣和他保持原有的体面。她坐在床沿，盯着屏幕上推过来的名片。

申请加好友，对方通过得很快。

然后，她对着空对话框发了很久的呆。

扫视了卧室一圈。房子很干净她每周都抽出一天时间深度大扫除，床头的台灯是她用格纹布料DIY的，窗前的紫藤花罗马帘是她两天前刚换上去的。

尽管它依然只是出租屋，是别人的房子，但总还是给她在这个城市多了一个落脚点，多了一些家的归属。

可，它还是不属于她。

柳持盈双手捧起手机，点开和房东的聊天对话框，食指无意识地摩挲侧边的音量键。

怎么说？人家都说不续租，再找过去谈是不是太死皮赖脸了？

房子是人家的，想租就租，不租就不租。

诶，什么时候她也能买得起房子，啊啊啊啊。

柳持盈把额头抵着床头，跪爬在床上。打了三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最后翻了个身，点开蓝色鲸鱼图标，给人生导师发消息：

“房东回国不续租了，我又不想搬，怎么说服他把房子继续租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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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国，晚上九点。

工作室灯还亮着。调音台上散落着几张反复涂改过的草稿，监听音箱循环着刚过的那道音轨。江随低头做母带收尾，耳机挂在脖子上。

“真走了？”周喧靠在沙发上转笔。

“嗯。”江随没抬头。

周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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