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出走后,死对头说喜欢我》
连香睡得很快,丢下手机的功夫眨眼就睡着了。他通宵了两个晚上,下午那点时间压根不够休息的。
只不过,这梦睡得一点也不安生。
他总觉得有种冰凉的、无处遁形的感觉。就好像被一条阴毒的黑曼巴缓缓卷住了脚踝,接着一点一点缠裹住全身,紧缩、再紧缩。
人类的骨骼看似比蛇骨坚硬,但他却听到了清晰“咯噔”骨头碎裂声。
一股凉意在他脸颊停住,像是毒蛇缠住它不得逃脱的猎物,恶性大发的用信子去舔舐。
他瞬间惊醒。
但比梦里还要恐怖的是现实。
一个男人正站在他的床前,俯身用手触碰他的脸。
窗子没关严实,几滴雨星子随着惨淡月光一同飘进来。他模模糊糊的认清了这人是谁。
那优越深邃的脸部轮廓,一片昏暗中看得并不清晰的双眼,如行走的衣服架一般颀长身姿。
席仪君。
是席仪君!!
连香攥紧了手指。现在没有蛇缠住他了,但依旧听到了自己骨骼碰撞的声音。他猛然起身,不由分说一拳就照人脸上招呼。
“嘭!”
席仪君从一开始就有防备,猜到他会这么做,因此稳稳接了他一拳。黑暗中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语气却是带着笑,笑意温温柔柔。
“进步了不少,不过怎么还是谁都打不过。万年老二要变老三了?”
他意有所指,说的正是连香被司忌压着差点亲了的事。
……他爹的。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连香当即反手捏住他的手腕,借势将人朝自己的方向甩了过来。
席仪君并未反抗,而是就着这个劲滚上了床,在连香准备用膝盖顶上自己腹部的时候,突然反手拧住连香的胳膊,将人反裁抵在床边。
他的手劲十分大,连香整条胳膊都要麻掉了,但幸好这条胳膊是好的,不至于让那条受伤的胳膊雪上加霜。
维持了这个姿势三秒钟,连香深深喘了口气,逮住机会猛然转身踹到席仪君的胸口,只听肉与肉之间碰撞发出沉闷的“碰”声,力度之大以至于两人都闷哼一声。
连香觉得自己的脚骨差点要断了,但席仪君估计也不怎么好过。
他这属于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架势,大有种要撕破了席仪君这温柔贵气的虚伪外表的架势。
席仪君似乎笑了声,毫不介意自己那一身昂贵的衣服被连香的手指抓皱,撕扯。
他们上次见面也打过一架,事后,连香滚出了连家。如今呢,这一架连香若是再输了,又会输掉什么?
他很好奇。
短短数月不见,如今两人之间已有沟壑之别,一个西装笔挺,另一个穿着廉价的体恤,明明已经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但他们腿与腿直接缠在一起,拳风剧烈交碰,真真正正做到了从床头打到了床尾。
木架子床咯吱乱响,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声音愈演愈烈,似乎要震天动地,最后成功获得到楼下一句怒骂。
“大半夜瞎折腾啥?搞得那么大声,没做过爱是不?傻逼!干脆死床上吧。”
连香:“......”
席仪君:“......”
也不知道是谁先停的手,但两人都有要分开的意思,只是原本的姿势纠缠太深,猛地想逃,最终却又重重跌了回去。
墙边的开关被撞到了,刺眼的灯光猛然在他们头顶亮起。混乱的姿态下,他们一齐看到了对面柜子上,女人的遗照。
连香脸都白了,唇瓣哆哆嗦嗦,对着压在他身上的席仪君,半天才吐出一个:“滚。”
不是被气的,是被恶心的。
席仪君默默松了手,手底皮肤的触感是从未感受过的滑腻,他悄然在床单上蹭了蹭,生怕沾到一点。
隔了半天,两人终于分开了,一个靠在墙边恶心的反胃,一个远离了床边,视线在屋内环视,寻找洗手的地方。
连香一直没抬头,他看到席仪君那张脸就想吐。地上的影子始终晃来晃去,惹人烦躁。
“滚——”真是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席仪君默不作声往外走,走了好几步突然停了下来,他闭了闭眼。
“......你家卫生间在哪儿,借用一下。”
连香冷笑连连。
他原本没打算回应的,但想起他家那个时灵时不灵的热水器,还是指了指方向。
席仪君理了理被扯皱的衬衫,径直朝客厅外走去。
这个房子当真是格外的小,客厅里即使空空荡荡,没有电视机和沙发茶几,依然给人一种无处落脚的地方。他推开卫生间,里面比他想象的还要狭窄,加上洗漱台和身后的门,几乎得侧着身体才能不碰到墙。
墙角一只水红色的盆里浸泡着带血的,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
里面一地的水,镜子上还凝结着水汽,看样子是有人刚洗过澡。
他把手放在水龙头下,一边若有所思。
半晌,水都没出来。
连香不知何时出现,像看蠢货的眼神看着席仪君。
“大少爷,水龙头要拧开。”
席仪君面不改色,按照连香的说法去做,终于接住了一捧水流。
连香倒是皱起了眉,预想之中的情节竟没发生。他不耐烦道:“起开。”
他要看看这破热水器怎么不烫死席仪君这个傻逼。
席仪君没理会,慢条斯理的洗干净了手。
连香眉头越皱越深。
正冷着脸,就听见席仪君缓声开了口。
“说实话,我从没想过你会落得这种地步。拮据、困窘又寒酸。”
一句话,让连香成功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与席仪君的在镜中交汇。席仪君这张分外俊美的脸上,依旧还带着温和笑意,那双深邃眸中装满了怜悯。
就好像,在同情、在为自己曾经所做之事后悔一样。
但连香可以说是面无表情的,因为他知道从这人口中根本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来。
他猜得不错。
席仪君说:“感谢你让我发现了一件事。原来,人一旦被踩进泥里,就再也爬不出来了。”
死一样的寂静。
满屋只剩下水流声。
连香冷冷望着他,即使明白对方是在故意激怒他,但却也不免的呼吸急促了两分,热意涌上心头。
受到轻视不可怕,但最让人在意的却是来自死对头的轻视。
他们之所以会成为死对头,是因为势均力敌。当你从云端坠入泥潭里时,同样是死对头最渴望你爬回来。就算死了,对方也要将你的骨头一节节敲碎了,熬成汤,再盼着你化为一团蒸汽,重新回到天上去。
他怎么会不知道席仪君的意思呢?
明白席仪君意思后,连香体内原本叫嚣沸腾的血液逐渐冷却,理智重新回归。
“激将法?”他说:“很拙劣。”
席仪君转身抖了抖指间的水,脸上没有被揭穿后的尴尬:“是吗?日子太无聊了,多个你会有趣得多。”
多优美的语言,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来就是不一样。
让连香来说,他只会将人踩到脚下,接着居高临下的冷眼望着人,再来一句:“好久没给你脸了,什么时候滚回来?”
轮到席仪君这种修养甚好的,却说得比情话还动听。
连香不语。
现在轮到席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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