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花颂》
第五章暗流同渡,明暗相护
长夜静谧,板房台灯的光晕一寸寸铺开,落在纸页与屏幕密密麻麻的史料之上。
苏宛指尖停在武周长寿年间的旧录。
这是上官婉儿真正踏入权力漩涡的开端。
年少才情惊世,得武则天破格提拔,掌宫中诏命,参决表奏。一时风光无两,却也骤然立于风口浪尖。
掖庭走出的罪臣之女,无根无靠,骤然手握文墨权柄,必然招惹满朝忌惮、深宫妒意。
史书只写:婉儿善文、得宠、扶摇直上。
从不写,她步步惊心,步步如履薄冰。
更不写——
她最初那几年所有险死还生的局,背后皆有太平不动声色的托底。
视线疲惫发酸的一瞬,熟悉的失重感再度袭来。
眼前灯光淡去,现代的纸笔、拓片、旷野夜风尽数褪尽。
重临盛唐宫苑。
已是夏末,梧桐落荫,紫宸殿侧的偏殿肃穆沉静。十七八岁的上官婉儿一身青衫官衣,身姿清挺,立于案前执笔草拟诏文。
彼时她刚执掌诏诰不久,尚未练就后来那般滴水不漏、八面玲珑的圆滑,眼底仍藏着一丝少年人的锋利与孤傲。
也正因这一丝锋芒,招来了祸端。
内侍流言、妃嫔构陷、朝臣弹劾,罪名细碎却致命——私拟旨意、擅改文诰、恃宠僭越。
深宫最容不得无背景的人崭露头角。
那一日,告状折子堆了满满一叠,女皇面色沉寒,殿内空气凝重得近乎窒息。
所有人都在看。
看这位新晋女官如何一夜倾覆、跌落尘埃。
殿中人人缄默,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上半点牵连。
唯独一人逆着众态而来。
太平公主缓步入殿,紫衣华贵,步履从容,眉眼带笑,看似闲散觐见,实则一入场,便轻飘飘截断了所有暗流。
她不替婉儿直白辩解,不触女皇威严,只闲谈时政、论诗书文赋,句句巧妙,字字圆融。
她言婉儿笔墨规整、思虑周全,近年诏诰条理清明、省却朝堂无数冗务。
她点破:少年人有才气,便难免锋芒外露,非心术不正,只是太过伶俐。
软语温言,句句替她卸罪。
既给了武皇台阶,又保全了上官婉儿岌岌可危的立足之地。
全程,两人没有对视一眼,没有私语一句。
一个立在风口,沉默承受万箭指向。
一个立于权贵之巅,不动声色,为她挡尽暗刀。
外人看,是公主惜才、爱赏文臣。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是我在所有人抛弃你的时候,悄悄接住了你。
幻境画面轻轻一晃。
场景切换至深夜偏殿,无人随侍,宫灯孤悬。
殿内只剩她们二人。
白日朝堂的紧绷散去,太平敛去人前的漫不经心,眸底沉得很认真。
“婉儿,”她声音压得极低,“从今往后,你要学会藏锋。”
上官婉儿执笔的指尖微顿,抬眸看她。
眼底有释然,有了然,更有一丝无人窥见的动容。
她自掖庭长大,半生学会的只有隐忍、退让、自保。
从来没有人,站在她身前,替她挡风,教她立足。
太平望着她,字字轻缓,却掷地有声:
“你无根,便要自成根。
你无靠山,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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